耄耋戏韵,88岁老爷子的时光剧场

2026-08-12 11:17:10 戏曲学堂 sooopu

晨光刚漫过窗棂,老城区的小院里就传来一声苍劲的“苦——哇——”,尾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旧时光的锈迹,却又像被晨露洗过般清亮,88岁的李老爷子站在石榴树下,手里攥着把磨得发亮的折扇,眼睛微眯,对着空气比划着身段,扇子一开一合,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半个世纪前的戏台。

李老爷子本名李振山,街坊们都喊他“老戏骨”,他这辈子没登过正式的戏台,可心里装着整部《铡美案》,唱得比电台里的名角还入味,年轻时在工厂当钳工,车间的机床声里,他总偷偷哼着“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”,师傅骂他“不务正业”,他却说:“机床有节奏,戏词也有板眼,都是生活的调调。”后来日子好了,买了台半导体收音机,每天雷打不动听梅兰芳的《贵妃醉酒》,听马连良的《空城计》,听一句就跟着学一句,嗓子哑了也不肯停。

老爷子的宝贝,是个樟木箱子,打开来,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张老唱片:《穆桂英挂帅》的唱片封面,穆桂英的铠甲都磨得模糊了;《四郎探母》的唱盘边缘,还留着当年他用钢针反复划出的细痕,他常摸着唱片说:“这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是我年轻时对着镜子,一句一句抠出来的。”有次孙子翻出他年轻时的笔记本,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戏词,页脚卷得像毛边纸,旁边还用红笔标着“此处气要提”“那个字要拐弯”。

老爷子的“剧场”,在小院的葡萄架下,夏天傍晚,暑气渐消,他搬把竹椅往中间一坐,邻居们就搬着小板凳围过来,他从不拿谱,张口就是“苏三离了洪洞县”——声音不高,却字字带着京韵的脆生,唱到“洪洞县内无好人”时,他会突然瞪圆眼睛,折扇“啪”地一甩,吓得旁边小孩往后一缩,随即又跟着哄堂大笑,唱到《天仙配》里的“夫妻双双把家还”,老伴儿坐在门边择菜,他偏要扭过头冲她唱:“你耕田来我织布——”老伴儿佯装生气:“老不正经!”可眼角的皱纹里,全是藏不住的甜。

去年社区搞“非遗进社区”,请他去唱段《智取威虎山》,他穿上老伴儿连夜缝的“杨子荣”制服,腰杆挺得笔直,站在台上,灯光一打,竟真有几分英雄气,唱“朔风吹,林涛吼”时,声音洪亮得不像88岁的人,台下掌声雷动,他唱完拱手作揖,眼里闪着孩子般的光:“这辈子啊,值了。”

如今老爷子的嗓子不如从前亮了,可哼戏的习惯没改,每天清晨,他还是会站在石榴树下,用苍老的声音唱一段“劝千岁杀字休出口”;傍晚,抱着小曾孙坐在膝头,指着电视里的戏服说:“那是靠旗,那是翎子,等你长大了,爷爷教你唱。”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像撒了一把碎银,他唱的不是戏,是岁月;听的不仅是掌声,是日子里的热气腾腾。

这耄耋之年的戏韵,像一坛陈年的酒,越品越有味,它让平凡的日子有了戏腔的跌宕,让衰老的生命,依然能在时光的剧场里,唱得响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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