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山戏曲,以“百戏之祖”昆曲为核心,诞生于江苏昆山,发轫于元末明初,经魏良辅改革水磨调,又经梁辰鱼以昆腔创作《浣纱记》,终成“官腔”雅音,风行六百年,其剧目如繁星璀璨,或写儿女情长,或寄家国兴亡,或摹市井百态,以“慢出细书”的唱腔、“载歌载舞”的表演、“词藻丰赡”的文本,构筑了中国戏曲的美学高峰,最经典的剧目,不仅是昆曲艺术的集大成者,更是中华文化精神的鲜活载体。
若论昆曲经典之冠,《牡丹亭》必居首位,明代剧作家汤显祖的“临川四梦”之首,以“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”为魂,讲述了南安太守杜宝之女杜丽娘,因游园惊梦,与书生柳梦梅相恋,相思成疾而亡,死后魂魄寻梦,终还阳复生,与柳梦梅永结连理的故事。
《牡丹亭》的经典,首先在于其对“情”的极致书写,杜丽娘从“被礼教规训的大家闺秀”到“为情而生、为死而活”的觉醒者,“不到园林,怎知春色如许”的感叹,是少女对自然的初识,更是对生命自由的向往;“则为你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”的唱词,道尽了青春易逝、情意难尽的怅惘,其艺术融合了“诗、乐、歌、舞”的精髓:杜丽娘“游园”的身段如柳扶风,“惊梦”的水袖似云卷舒,“寻梦”的唱腔婉转缠绵,而“冥判”“幽媾”等折,更以超现实的想象,将“情”的力量推向极致——生者可以死,死者可以生,这种超越生死的深情,恰是对封建礼教最温柔的反抗,自明代问世以来,《牡丹亭》便“家传户诵,几令《西厢》减价”,至今仍是昆曲舞台上上演率最高的剧目,梅兰芳、俞振飞等艺术大家皆曾倾情演绎,其魅力穿越时空,仍在打动每一个“有情”的灵魂。
洪昇的《长生殿》,以唐玄宗李隆基与杨贵妃的爱情为主线,串联起“安史之乱”的历史兴亡,被誉为“昆曲史上最宏阔的历史剧”,全剧五十出,从“定情”的缱绻,到“密誓”的痴缠,再到“惊变”的仓皇、“埋玉”的悲怆,最终以“重圆”的虚幻收场,交织着“情”与“理”、“爱”与“亡”的深刻矛盾。
《长生殿》的经典,在于其“借离合之情,写兴亡之感”的宏大叙事,李隆基在“长生殿”与杨贵妃“七月七日长生殿,夜半无人私语时”的誓言,是爱情的极致;但“渔阳鼙鼓动地来”的惊变,让他不得不在“马嵬坡”赐死爱妃,暴露了帝王在爱情与权力间的无奈,而郭子仪“重整河山待后生”的豪情、李龟年“唱遍《霓裳》”的沧桑,则让个人命运与家国命运紧密相连,其曲文典雅精工,“宛然一出《琵琶》”,“翠华西指长安道”的苍凉,“宛似霓裳羽衣声”的凄美,至今仍被奉为昆曲唱腔的典范,更难得的是,该剧对历史与人性的刻画入木三分:杨贵妃的“娇妒与深情”,李隆基的“深情与昏聩”,安禄山的“骄横与野心”,皆非简单的“善恶二元论”,而是展现了人性的复杂与历史的吊诡,清代首演时,“一时朱门绮席,酒社歌楼,非此曲不奏”,足见其艺术感染力。
孔尚任的《桃花扇》,以“桃花扇”这一信物为线索,讲述了明末复社文人侯方域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的爱情悲剧,映射了南明小王朝的覆灭,被誉为“中国古典戏曲的压卷之作”。“借离合之情,写南朝遗事”,其历史厚重感与人文关怀,在昆曲剧目中独树一帜。
《桃花扇》的经典,在于其“以扇写史”的巧妙构思,侯方域赠李香君诗扇,定下情缘;李香君却因拒绝权贵田仰的逼婚,血溅诗扇,杨文聪将其点染成桃花,扇与情、与节、与国运从此交织,从“却奁”的刚烈(李香君退还侯方域的妆奁,彰显气节),到“守楼”的坚贞(面对强权誓死不从),再到“骂筵”的激昂(在宴席上痛斥奸臣马士英、阮大铖),李香君的形象已从“风尘女子”升华为“民族气节”的象征,而侯方域的“从政”与“出家”,则展现了文人在乱世中的挣扎与幻灭,栖真”“入道”的处理,没有落入“大团圆”的俗套,而是以“白骨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