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抽屉深处,压着一叠泛黄的乐谱,最上面那张,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“suki”,右下角还画着个哭丧的小人——那是高三那年,我偷偷在她琴谱上画的鬼脸,如今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和弦,墨迹早已洇开,像极了那年夏天,她笑着骂我“幼稚”时,眼角弯弯的弧度。
认识suki是在大学吉他社,我抱着把二手民谣琴,紧张得手指都在冒汗,她却蹦蹦跳跳地凑过来,扎着高高的马尾,T恤上印着“Life is a solo”:“同学,你弹的《晴天》副弦错了哦!”我脸红到脖子根,她却直接坐到我身边,指尖在琴弦上飞快一划,清脆的音符像碎钻洒了一地:“来,我教你,这个和弦要这样按。”
后来我们成了最默契的琴搭子,她总爱在琴行角落里写歌,抱着吉他哼哼唧唧,歌词里全是十七岁的烦恼:“数学题好难,食堂的饭好咸,但今天的风很甜,像你笑起来的脸。”我帮她记谱,她教我即兴solo,琴房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绿,我们的琴盒里,慢慢攒满了写满字的谱子,她总说:“等我们毕业,要开一场两个人的演唱会,你唱主歌,我弹间奏,台下要坐满我们的朋友!”
可毕业那年夏天,suki突然病倒了,我抱着吉他去医院看她,她瘦得脱了形,却还冲我笑:“你看,我写了首新歌,叫《未完的夏天》。”琴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,像她没说完的话,她虚弱地抬起手,想摸我的琴弦,却在中途落下:“等我好了,我们一起弹完它……”
她没能等到那天,那个飘着细雨的清晨,电话里传来妈妈哽咽的声音,我抱着吉他坐在医院走廊,谱子从指间滑落,散了一地,后来整理她的遗物,妈妈递给我一个铁盒,里面全是我们的琴谱,每张都贴着便利贴,写着“要和XX一起弹”“下次教他这个指法”,最上面那张《未完的夏天》,和弦停在副歌前,像一句戛然而止的告别。
如今我成了吉他老师,总爱在课上给学生讲suki的故事,我拿出那张泛黄的“suki”谱,指尖轻轻划过那些铅笔痕:“你看,音乐不会真的离开,就像她写的歌,虽然没弹完,但每个音符都活在风里,活在记得她的人心里。”
窗外的阳光正好,我抱起吉他,弹起《未完的夏天》的前奏,琴弦震动的瞬间,好像看见她站在梧桐树下,笑着冲我挥手:“喂,接下来该你啦!”
原来有些告别,不是终点,是谱子上的休止符,短暂停顿后,会化作更温柔的旋律,一直一直,弹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