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梅兰芳先生醇厚婉转的《贵妃醉酒》唱段响起,画面里是杨贵妃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”的水袖轻扬;当程砚秋先生苍凉悲怆的《锁麟囊》唱段流淌,影像中是薛湘灵“春秋亭外风雨暴”的步履蹒跚……这些穿越时空的经典戏曲名段,通过“音配像”这一形式,让失声的影像重现,让沉睡的唱腔“活”了过来,成为连接传统与当代的文化桥梁。
“音配像”,顾名思义,是将经典戏曲的原始录音,与后人模仿表演的影像进行匹配的艺术再创作,上世纪80年代,随着老一辈戏曲艺术家逐渐离世,许多珍贵的戏曲录音因缺乏影像记录,面临“只闻其声,不见其形”的遗憾,为抢救这些“活着的遗产”,天津电视台率先发起“中国经典戏曲音配像精粹”工程,邀请艺术家弟子、传人或优秀中青年演员,按照原录音的唱腔、念白、身段进行表演,录制影像后与原音合成,最终形成“声画同步、形神兼备”的艺术作品。
这一过程绝非简单的“对口型”,而是对原作艺术的极致还原,从演员的选择到服饰、道具、舞台设计的考究,从眼神、手势的细微处理到唱腔节奏的精准把握,每一个环节都需贴合原艺术家的表演精髓,配像《霸王别姬》时,李胜素在模仿梅派艺术时,不仅需重现梅兰芳先生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的慷慨悲怆,更要捕捉虞姬“剑舞”中那份柔中带刚的决绝——唯有如此,才能让观众感受到“原汁原味”的经典魅力。
“音配像”的价值,首先在于“抢救”,戏曲艺术是“角儿”的艺术,流派纷呈、风格各异,梅派的雍容、程派的婉约、荀派的灵动、尚派的刚健,皆通过艺术家的独特表演得以体现,许多老艺术家的录音是“孤本”,若没有影像配合,年轻观众难以理解唱腔中的情感张力,流派特色也易在传承中走样,音配像通过“以声塑形”,让这些不可复制的艺术瞬间得以留存,为戏曲研究提供了珍贵的一手资料。
它是“传承”的阶梯,戏曲讲究“口传心授”,但师徒间的言传身教往往受限于时空,音配像如同“立体的教科书”,让学习者能直观观摩前辈大师的表演细节:马连良先生念白中的“脆劲”,张君秋先生唱腔里的“润腔”,裘盛戎先生花脸唱腔的“炸音”……这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“绝活”,通过影像得以具象化,为年轻一代提供了模仿、揣摩的范本。
更重要的是,它推动了戏曲的“普及”,在快节奏的当下,年轻观众对戏曲的接受门槛较高,而音配像将“听觉艺术”升级为“视听艺术”,让唱腔与表演相辅相成,当《智取威虎山》中“穿林海跨雪原”的豪迈唱段配上杨子荣英姿飒爽的影像,当《牡丹亭》中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的婉转唱段配上杜丽娘水袖翩跹的舞姿,戏曲不再是“听不懂的咿呀”,而是有故事、有情感、有美学的“视觉盛宴”,许多年轻人正是通过音配像,第一次爱上戏曲,进而走进剧场,成为传统文化的“新粉”。
三十余年来,“中国经典戏曲音配像精粹”工程已累计完成京剧、昆曲、越剧、豫剧、黄梅戏等数十个剧种、数百部作品的音配像,涵盖《四郎探母》《锁麟囊》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等传世名段,这些作品不仅是戏曲艺术的“活化石”,更成为连接不同代际的情感纽带——祖辈听着录音长大,孙辈看着影像长大,同一段唱腔,在不同声画中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“对话”。
随着技术的发展,音配像不再局限于传统录制方式,VR、AR等新技术让经典剧目有了更立体的呈现;短视频平台上,音配像片段被剪辑成“一分钟戏曲小课堂”,吸引着无数年轻观众点赞,从抢救性的“保真”到创新性的“活化”,音配像始终在坚守“传承经典”的初心,同时以更开放的面貌拥抱时代。
当最后一个尾音消散,光影中的身影却定格成永恒,经典戏曲名段音配像,不仅是对百年艺术的致敬,更是对文化根脉的守护——它让我们相信,只要声画不灭,戏曲的芳华便永不凋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