嘿,吉他谱,我又翻出你了。
此刻你躺在书桌抽屉的最底层,边角卷得像被风吹过的落叶,铅笔写的和弦标记还模糊着——“C这里要换得快”“G和弦小指别翘起来”,像当年我气急败坏时,在你身上留下的“罪证”,我盯着你,突然笑出声,又忍不住叹气:都怪你啊,让我在无数个深夜里,又哭又笑地被你“绑架”。
第一次见你,是在初中音乐教室的窗边,同桌男生抱着把破木吉他,指尖在弦上跳来跳去,弹出《小星星》的调子,我却只看见他摊开的谱子上,横七竖八的“小蝌蚪”和数字。“这怎么弹啊?”我戳戳他的胳膊,他指着你,坏笑:“都怪它,不然我早学会《情非得已》了。”
后来我真的买了把吉他,也买了你,红皮的《吉他入门速成》,封面上印着“30天学会弹唱”,我信了,把你当成了通关秘籍,可第一天就栽了跟头:按C和弦时,食总不听使唤,按下去的弦要么不响,要么“滋啦”一声打品,我盯着你上“1-2-3-4-5-6”的指法图,急得把谱子揉成一团,又舍不得扔,默默展平,在旁边写:“都怪你,害我手指磨出泡!”
泡磨破了,结了痂,又磨破,你身上的铅笔印越来越密:横线下画着小箭头,提醒我“扫弦从这里开始”;和弦旁边标着“慢!”,是我怕弹错,自己加的警示,有次练《安和桥》,前奏的分解节奏总卡不上拍,我把你摔在床上,对着空气喊:“都怪你!为什么不能简单点!”可转头又捡起你,借着台灯的光,一句一句数拍子——“1,2,3,4,再来……”
高中住校,宿舍熄灯后,我躲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看你,怕吵到室友,不敢弹,只能用指尖在琴弦上比划,默记你上的每一个音符,有次梦见自己在弹唱《晴天》,醒来发现手还按着和弦,枕头边是你被汗浸湿的一角,天亮了,我对着你说:“都怪你,害我连做梦都在想你。”
后来真的学会了弹唱,第一次在班级表演,我选了《平凡之路》,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攒动的人头,手心全是汗,前奏响起时,我甚至不敢低头看你,全凭肌肉记忆,唱到“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”,突然想起无数个被你“折磨”的夜晚——手指的疼、节奏的乱、想放弃又舍不得的倔,唱完,掌声雷动,我鞠躬时,偷偷瞄了你一眼,好像在说:“你看,都怪你,才让我站在这里。”
再后来,吉他换了新的,谱子也攒了一摞,从流行歌到民谣,从弹唱指弹,你越来越厚,上面的标记却越来越少,很多歌现在不用看谱也能弹,可我还是习惯把你摊在谱架上,像老朋友聊天,不用说话,一个眼神就懂。
前几天整理房间,翻出你,红皮已经褪色,里面的纸页脆得像饼干,突然想起那个总说“都怪你”的自己,原来早就知道:你不是敌人,是战友;不是枷锁,是翅膀,是你让我知道,所谓“学会”,不过是“再坚持一下”的笨拙;所谓“热爱”,不过是“明明很难,却还想试试”的倔强。
吉他谱啊,都怪你。
都怪你,让我在音乐里,长成了那个“不放弃”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