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下时,元店村的青石板路还留着白日里的余温,村头那棵老槐树下的空地,早已支起了红底金边的戏台——这是元店村的大舞台,是村民们心中的“文化灯塔”,每当锣鼓声起,梆子声敲,整个村子就像被注入了灵魂,老人们摇着蒲扇眯眼听,孩子们追着戏服跑,年轻人举着手机拍,连村口的大黄狗都蹲在台沿下,尾巴跟着节奏轻轻晃,这舞台不大,却装着元店村几代人的戏梦;这些戏段不长,却唱出了中国乡土最鲜活的经典。
元店村的大舞台,原是村中央的晒谷场,上世纪八十年代,村里来了个流动戏班,在晒谷场上搭了临时戏台,唱了三天三夜的《穆桂英挂帅》,那时还没通电,汽灯把戏台照得亮如白昼,全村老少挤得水泄不通,连邻村的人都骑着自行车赶来看,戏散了,大家还意犹未尽地围着老艺人问东问西:“穆桂英真的能一箭射穿三片叶子?”“佘太君的拐杖上真刻着‘忠’字?”从那以后,晒谷场就成了“戏台子”,逢年过节,村里就凑钱请戏班,唱些《花木兰》《朝阳沟》的折子戏。
2015年,村里用村集体资金盖了固定的戏台:红漆立柱,青瓦飞檐,台两侧挂着“忠孝传家久,诗书继世长”的对联,戏台不大,却能容下二十多个演员;后台虽简陋,却有化妆镜、戏箱,还装了LED屏,能放字幕,村支书说:“以前看戏是‘凑热闹’,现在大舞台是咱村人的‘文化心’——不管外面世界多热闹,只要戏台上的锣鼓一响,心就定了。”
元店村大舞台上的戏,多是“老戏骨”——那些在民间传唱百年的经典剧目,村里的业余剧团有二十几个人,平均年龄五十五岁,领队是六十八岁的李伯,他唱了一辈子老生,嗓子洪亮,眼神里全是戏,他们不排新潮的戏,就爱唱《秦香莲》《包青天》《打金枝》,这些戏村里人听了几十年,每一句唱词都能背下来,每一个情节都能讲给孩子听。
去年冬天,剧团排《秦香莲》,李伯演包拯,王婶演秦香莲,排到“秦香莲告状”那场,王婶唱到“夫做高官妻不贵,子受皇封母不荣”,突然哽咽,台下看排练的老姐妹们直抹眼泪,李伯拍着她的肩膀说:“唱戏就是演人生,咱把心里的苦、心里的盼唱出来,观众就能懂。”正式演出那天,台下坐满了人,演到陈世负心时,有个老太太站起来指着台上骂:“陈世美,你这个没良心的!”逗得全场大笑,却又带着心疼——这些戏里的悲欢离合,不正是老百姓自己的日子吗?
最让村民津津乐道的,是每年春节的“经典大串烧”,小演员唱《花木兰》的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”,中年人唱《朝阳沟》的“祖国的大地遍地开花”,老人们合唱《智取威虎山》的“朔风吹,林涛吼”,祖孙三代同台,老戏新唱,却都是“老味道”,就像村口的老磨盘,磨了几十年,磨出的都是最醇的香。
元店村的大舞台,从来不只是“唱戏”的地方,它还是村里的“议事厅”“德育课”“传家宝”。
去年夏天,村里两家孩子打架,家长闹得不可开交,村支书没劝架,直接把两家请到大舞台,说:“今晚唱《打金枝》,你们来看看,公主驸马吵架,皇上是怎么处理的。”演到“金枝女怒气不息,唐王爷把道理细说”,唐王爷唱道:“皇家也有家常事,家和才能万事兴。”两家家长听着听着,脸就红了,第二天主动握手言和,李伯说:“这些经典戏里,全是做人的道理——忠孝、仁义、和睦,比说教管用多了。”
村里的孩子们也爱看大舞台,十岁的小宇每天放学都去后台看化妆,跟着李伯学“生旦净丑”的步法,他说:“我长大要当演员,把《岳母刺字》唱给全村人听。”孩子们在戏里学历史、懂礼仪,老人们在戏里忆青春、传家风,大舞台就像一根线,把过去和现在、老人和孩子、乡村和世界,紧紧连在一起。
暮色渐浓,大舞台上的戏还在唱,李伯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,却依然字正腔圆;王婶的戏服沾了汗渍,却依然步履轻盈,台下,老人们眯着眼跟着哼,孩子们趴在石墩上睡着了,嘴角还带着笑。
元店村的大舞台,没有华丽的灯光,没有专业的演员,却有着最动人的戏韵——那是乡土中国的根,是老百姓的心,是戏曲经典的魂,它唱的是老戏,传的是真情,守的是人心,这戏韵,就像村口的老槐树,年年发芽,岁岁葱茏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