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灯的光晕里,我摊开那本卷了角的吉他谱,纸页边缘有咖啡渍晕开的棕色,像那年夏天在阳台练习时洒的杯子;第五页的《小星星》谱子上,还用铅笔写着“左手按弦太疼”,字迹歪歪扭扭,是十五岁的我留下的,我轻轻拨动琴弦,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,像一句没说完的话——我继续。
第一次碰到吉他,是在爸爸的旧琴盒里,那把红棉木吉他面板上布满细密的划痕,琴弦锈得发暗,他却说:“这把琴陪你长大。”我抱着它时,差点被分量压倒,却莫名觉得亲切,最初的练习是从最简单的C大调音阶开始,谱子上画满蝌蚪似的音符,我盯着它们,像在看一群陌生的符号,左手按弦时,指尖很快磨出红印,疼得龇牙咧嘴,却偷偷在心里较劲:明天一定要比今天多弹三遍。
后来跟着网课学《爱的罗曼史》,谱子上的泛音标记像小星星,老师说“要像摸羽毛一样轻”,我练了整整一个月,每天放学回家就抱着琴,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有次弹到第三小节,总有一个音跑调,急得我把谱子揉成一团,却又在深夜悄悄摊开,在旁边写:“再试一次,就一次。”后来终于在音乐课上完整弹完,下台时看见爸爸在台下悄悄抹眼泪,我的谱子上,被他用钢笔圈了一个大大的“赞”。
高三那年,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,试卷堆得比琴还高,我把吉他塞进床底的琴盒,谱子也收进抽屉最深处,以为就这样和它告别,直到高考结束的傍晚,我翻出那本旧谱子,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,是妈妈的字:“累了就弹弹,琴在,路就在。”那天晚上,我重新抱起吉他,手指生疏得像刚学走路,可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,所有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,我翻开新买的空白谱本,在扉页写下:“我继续,继续和音乐说话。”
现在的谱本里,夹着各种各样的“故事”:有《成都》里“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”的简单和弦,是和室友在毕业旅行时弹的;有《晴天》的前奏,标注着“这里扫弦要轻,像风吹过麦田”,是失恋后写的;还有自己瞎编的小曲,名叫《未完待续》,五线谱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,每一页都写着“我继续”——继续笨拙,继续犯错,继续在黑白音符里,把日子过成诗。
有人说,吉他谱是音乐的地图,而我更喜欢把它看作时光的标本,那些圈出的错误、标注的记号、洒下的汗水,都成了标本上的纹路,记录着“继续”的勇气,我拨动琴弦,音符像水滴落入湖面,漾开一圈圈涟漪,我知道,未来的谱子上还会有新的挑战,但没关系——我继续,在吉他谱上写光阴,写每一个不肯放弃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