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大幕拉开,锣鼓声起,戏曲人物便以一身精致造型的姿态,穿越百年时光,站在方寸舞台上,他们或浓墨重彩,或素雅清丽,每一个头面、每一件戏衣、每一张脸谱,都像是凝固的史诗,无声讲述着忠奸善恶、爱恨情仇,戏曲经典人物造型,从来不是简单的“穿衣戴帽”,而是“以形写神”的艺术创造,是传统文化在视觉符号中的璀璨结晶。
戏曲人物造型的第一重魅力,在于“行当”的精准划分,生旦净末丑,五大行当如同五种不同的笔墨,勾勒出世间众生的千面模样。
“生”行是舞台的脊梁,老生的髯口与蟒袍,藏着文人的风骨与将威——诸葛亮在《空城计》中,一身素色八卦衣,羽扇纶巾,髯口随眼神微微颤动,未语先显“运筹帷幄之中”的从容;而周瑜在《群英会》中,则扎靠、戴翎子,英武中透着几分傲气,翎子的轻颤便泄露了“既生瑜,何生亮”的狭隘,小生的褶扇与折扇,摇出的是少年的倜傥与书卷气,《牡丹亭》里柳梦梅的扇子轻点,是“为伊消得人憔悴”的痴情;《西厢记》中张生的扇子半掩,藏着“月下联诗”的羞涩,武生的靠旗与短打,则将力量感凝于筋骨——高宠在《挑滑车》中,靠旗如火焰飞扬,枪花似银龙翻滚,造型本身就是“力拔山兮”的视觉宣言。
“旦”行是舞台的春水,青衣的水袖与素衣,是“端庄厚重”的注脚:《霸王别姬》中虞姬的鱼鳞甲,外披淡粉色斗篷,水袖轻拂时,是“君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”的凄美;《宇宙锋》赵艳容的缟素衣衫,水袖掩面,藏着“装疯卖傻”的刚烈,花旦的彩裙与花衫,跳跃着市井的鲜活:《春草闯堂》中春草的袄裙,裙摆绣着细碎桃花,步履轻快间,是“为民请命”的机灵俏皮。《穆柯寨》穆桂英的扎靠与翎子,则打破柔美桎梏,靠旗上的雉鸡翎迎风招展,是“巾帼不让须眉”的飒爽英姿。
“净”行是舞台的浓墨,脸谱是净行的灵魂,色彩与线条如密码般藏着人物本性:关羽的红脸,是“义薄云天”的符号,凤眼微睁,卧蚕高挺,一笔一画皆是忠义;曹操的白脸,如“粉墨登场”的奸雄,眼角斜挑,眉峰下撇,一个“奸”字跃然面上;张飞的黑脸,粗眉上扬,豹头环眼,是“猛张飞”的勇猛与率真,就连脸谱的“碎花”与“整脸”,都暗藏性格——包拯的黑额上绘月牙,是“日断阳,夜断阴”的神异;典韦的“笑脸”,却藏着“恶来”的勇猛与愚忠。
“末”与“丑”,则让舞台更显人间烟火,末行的老年角色,如《打棍出箱》的范仲禹,方巾褶袍,步履蹒跚,一个“醉态”造型,便将落魄文人的悲愤演绎得淋漓尽致,丑行的方巾丑、小丑,则用鼻梁上的“豆腐块”制造笑料:《七品芝麻官》唐成,方巾、蓝衫,脸上画着小小的白豆腐块,步履踉跄间,是“当官难,当清官更难”的诙谐与智慧。
经典人物造型,从不是孤立的存在,它依附于剧情,与唱念做打融为一体,成为角色灵魂的外化。
梅兰芳先生的杨贵妃,堪称“造型即人物”的典范。《贵妃醉酒》中,他头戴点翠凤冠,金丝点翠在灯光下流光溢彩,耳下垂着明珠坠,身穿云锦帔衫,腰系绣花宫裙,最妙的是“卧鱼”动作时,头微侧,凤冠上的珠翠轻颤,眼神迷离,水袖半掩,将杨贵妃“承欢侍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