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琴房飘着松香和旧纸张的味道，我摊开那卷被岁月染黄的《Almost Lover》钢琴谱，暖黄的台灯光刚好落在副歌部分的和弦上——突然，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毛边，低头看去，低音区第五小节的位置，有一个米粒大的小孔，边缘像被细小的牙齿啃过，露着谱纸背面泛黄的纤维。
这不是虫蛀是什么？
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夏天，你坐在这架旧钢琴前，手指悬在琴键上，像只试探的蝴蝶。“你听，”你指着谱子说，“这里的十六分音符像不像夏夜的虫鸣？密密麻麻的，怎么也弹不干净。”我当时笑你矫情，说虫鸣是野的，琴键是规的，哪能一样？可你还是固执地反复练习，直到那段旋律从琴键里跳出来，真像一群萤火虫在窗台上扑闪。
后来我们成了“almost lover”，你会在练琴时偷偷看我，我会在你弹错音时假装咳嗽；我们会分享一副耳机，听Alessi Cara唱“if i were you, i would hate me too”，却在“almost lover”那句同时停下，像被无形的线勒住了喉咙，那时的谱子还是新的，只有铅笔改错的痕迹，像虫子刚爬过的路，浅浅的，一擦就掉。
分开后，这卷谱子被我塞进琴盒最底层，像藏起一颗不敢再碰的糖，直到上周整理琴房，它才重见天日，可现在，那个小孔怎么还在？而且好像比以前更大了些，边缘的毛糙里，还嵌着半片透明的、比芝麻还小的虫壳——是书虱吧，以纸张和霉菌为食的微小生物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，一点点啃食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
我试着弹奏，指尖刚碰到副歌，那个小孔就像一只眼睛，静静地看着我，原来有些“蛀洞”，不是虫啃的，是我当年没敢递出的手，是你转过头时睫毛上没落下的泪，是我们之间无数个“差一点”在时间里慢慢啃出的空隙，虫子只是帮凶，它啃的是纸，而纸背后，是那些被我们小心翼翼藏起来的、快要成真的吻。
窗外的虫鸣又响起来了，和三年前的夏天一模一样，我弹着《Almost Lover》，故意在副歌部分慢半拍，像你当年那样，琴声混着虫鸣，在空荡的琴房里打着旋——原来有些旋律注定是未完的，有些虫永远住在谱子的褶皱里，就像我们，永远停在“almost”的地方，轻轻碰一下，就飞走了，留下满地未说的话，和那个被虫啃过的小孔，像一颗不肯愈合的星。
琴声停了，虫鸣还在，谱子上的小孔在灯下发亮，像你当年没说出口的那句“我喜欢你”，而我终于明白，有些“almost”，不是差一点，是所有差一点的总和，像虫子啃过的谱纸，表面破了个洞,里面却藏着整个夏天的回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