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挂在衣柜里,缎面反射着晨光,像一团凝固的云,我蹲在梳妆台前翻找发卡时,指尖碰到了一个硬壳本子——深蓝色封皮,边角磨得发白,露出里面纸页的微黄,那是我的钢琴谱册,封皮上用银色马克笔写着“明天的婚礼”,字迹有些歪扭,是三年前第一次弹《婚礼进行曲》时,他握着我的手写下的。
翻开第一页,是《婚礼进行曲》的原谱,舒曼的旋律铺在五线谱上,每个音符都带着神圣的庄严,可谱子边缘却有一行铅笔小字:“这里的踏板要轻,像她第一次穿裙子时,裙摆扫过地板的声音。”我忍不住笑出声,想起他蹲在地上,看我笨拙地套上及膝连衣裙,裙摆上的荷叶边蹭过他的手背,他抬头冲我笑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,那时候我们还挤在出租屋的单人沙发上,他总说:“等我们结婚,我要给你弹一首自己写的曲子,比《婚礼进行曲》还甜。”
往后翻,是《梦中的婚礼》,理查德·克莱德曼的浪漫,被我改得面目全非——第二页的左手和弦旁,画着个小太阳,旁边标注“今天练对了!奖励一个亲亲”;第三页的高音区有个哭脸,写着“这里总错,明天罚你弹十遍”;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用钢笔描着一对牵手的简笔画,他的手指画得长些,我的手指缠在他的指缝里,像两株依偎的藤蔓,原来那些被他吐槽“乱涂乱画”的标记,都是我们一起走过的时光。
最中间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,是他去年生日时写给我的:“亲爱的钢琴家,明天的婚礼,我想听你弹《你的名字》,谱子我偷偷练好了,不过还是你弹得最好——因为你弹的不是音符,是心跳。”便签纸的边缘有晕开的蓝墨水,是他哭笑不得地承认,写着写着就哭了,大概是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,我在琴房弹《你的名字》,他站在窗外听了整整一下午,后来红着脸说:“我好像……喜欢上这首曲子了。”
窗外的玉兰花开了,香气顺着窗缝飘进来,混着旧纸张和松香的味道,我轻轻抚过谱子上的折痕——那是去年冬天,我抱着谱册去琴房,在结冰的台阶上摔了一跤,谱册掉在地上,他心疼地吹了半天灰,说“没关系,折痕都是故事”,现在想来,那些折痕哪里是瑕疵,分明是岁月给我们盖的邮戳,盖在相识、相恋、相守的每一个瞬间。
明天,我就要穿着这团“云”,走向他了,钢琴谱册放在琴架上,旁边会放一束他最爱的铃兰,当我的手指落在琴键上,弹响第一个音符时,他会不会想起那个在琴房里紧张到手指发抖的女孩?会不会想起我们一起在琴房里啃着面包改谱子,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?
其实明天的婚礼,弹什么曲子不重要,重要的是,这本钢琴谱上的每一个音符,都刻着我们的名字——从青涩的“喜欢你”,到笃定的“我愿意”,就像谱子最后的那个休止符,不是结束,是新的乐章,才刚刚开始。
合上谱册时,阳光正好照在“明天的婚礼”那行字上,我笑了笑,明天,我要让全世界听见,我们谱写的,最甜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