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皖江大地的晨雾里,在茶馆戏台的灯火下,黄梅调如溪水般流淌了百年,而这条溪流中最清澈的浪花,当属严凤英——这位将生命融入黄梅戏的“七仙女”,用一腔挚爱与天赋,为后人留下了《天仙配》《女驸马》等不朽经典,她的戏,是泥土里长出的诗,是烟火中淬出的魂,至今仍在时光的长河里,唱着最动人的民间故事。
严凤英的艺术生命,始于安徽桐城的田间地头,1920年,她出生在一个贫苦家庭,自小听着黄梅调的采茶歌、山歌小调长大,没有名师指点,她就跟着戏班子躲在幕布后“偷师”;没有正式学戏,她对着流水模仿水袖,对着风儿练习唱腔,天赋像野草一样,在贫瘠的土壤里倔强生长——她有一副“金嗓子”,高亢处如穿云裂石,婉转处似春水流波;她更有一颗“戏心”,能将村姑的羞涩、仙子的清冷、闺阁女儿的灵气,都揉进眉眼身段里。
1946年,严凤英正式登台,从安庆的小戏台唱到武汉的大剧场,她没有拘泥于黄梅戏的传统路数,而是大胆吸收京剧、越剧的表演技巧,让这门原本“草根”的小戏,有了更细腻的表现力,1952年,她主演黄梅戏电影《天仙配》,饰演七仙女,当那身水绿色的戏装在银幕上亮起,当她用清亮如泉的嗓音唱出“夫妻双双把家还”,无数人第一次知道:原来戏曲可以如此贴近人心,原来“仙女”也会为爱落泪,为柴米油盐发愁,严凤英的七仙女,不是庙堂里端坐的神像,而是会哭会笑、有血有肉的邻家姐姐——她让黄梅戏从“乡土小戏”走向了全国,也让自己的名字,成了“黄梅戏”的代名词。
《天仙配》是严凤英艺术生涯的巅峰之作,也是中国戏曲史上的一座丰碑,剧中,她饰演的七仙女,因爱上凡人董永,不惜触犯天规,下凡尘、历艰辛,严凤英的演绎,打破了传统神话人物的“神性”,赋予她浓烈的“人味”。
你看她初遇董永时,那低头抿嘴的羞涩,眼角眉梢都带着少女的憧憬;当她偷下凡尘,对董永说“我愿与你配成婚”,声音里既有仙子的决绝,又有凡女的大胆;当“槐荫开口作媒人”时,她笑着摇手,眼波流转间满是俏皮与天真;而当“天兵天将”下凡逼迫她回天庭时,她抱着董永哭诉“夫妻恩爱两分离”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唱腔里浸满了不舍与无奈,最动人的,莫过于“夫妻双双把家还”那场戏:她与董永挑着扁担,步履蹒跚却相视而笑,歌声轻快里带着对平凡生活的向往——“寒窑虽破能避风雨,夫妻恩爱苦也甜”,严凤英用最朴素的表演,唱出了中国人对“爱情”与“家园”最朴素的向往——没有惊天动地,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暖。
这部剧的成功,不仅在于严凤英的表演,更在于她对“民间性”的坚守,她将黄梅戏的“田歌调”与“彩腔”融合,唱腔既有乡土的质朴,又有戏曲的韵味,那句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”,至今仍是街头巷尾传唱的经典,成了几代人心中“爱情”的模样。
如果说《天仙配》让严凤英成了“仙女”,女驸马》则让她成了“巾帼英雄”,这部1959年创作的剧目,讲述的是冯素珍女扮男装、高中状元、救夫除奸的故事,严凤英饰演的冯素珍,聪慧、勇敢、忠贞,她用“反串”的表演,塑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女性形象。
她穿上官袍,戴上纱帽,步履间带着文人的儒雅,眼神里却藏着女儿家的细腻,当她在金殿上唱出“为救李郎离家远,谁料皇榜中状元”,唱腔高亢激昂,既有高中状元的意气风发,又有对命运无常的感慨;当公主发现她女儿身时,她慌中不乱,用“误认男儿身”巧言应对,眉眼间的慌张与镇定,把冯素珍的机智演绎得淋漓尽致,而“洞房”一场戏,更是全剧的高潮:她面对公主的试探,既要隐藏身份,又要安抚公主,唱腔时而柔婉,时而坚定,将一个身处险境却心怀坦荡的女子,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严凤英的冯素珍,不是传统戏曲中“弱不禁风”的闺阁小姐,而是敢于打破礼教束缚、追求爱情与正义的新女性,她让“女驸马”成了黄梅戏的另一个标志性角色,也让观众看到了黄梅戏在塑造人物上的无限可能——它不仅能唱才子佳人的缠绵,也能唱家国天下的豪情。
除了《天仙配》《女驸马》这样的“大戏”,严凤英在众多小戏中,同样展现了非凡的艺术功力。《打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