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杜桥老街的青石板路时,那台搭在街角的戏台便热闹起来,红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,红绸帷幔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后台演员忙碌的身影——锣鼓家什已备好,戏服上的金线在灯下闪着微光,水袖与髯口整齐码放,只待那一声“开戏”的吆喝,这是杜桥“经典一品”戏曲表演的日常,也是无数杜桥人心头最鲜活的记忆。
“经典一品”的戏台,从不在华丽的剧院,而总扎在最烟火气的地方:老街口、祠堂前,甚至村口的晒谷场,演员多是本地戏迷,也有从台州各地请来的名角,但无论谁来,演的永远是杜桥人最爱的“老戏”。
锣鼓点“咚咚锵”一响,台下便安静下来,老人们搬来小竹椅,端着茶碗眯着眼听;孩子们挤在前排,踮着脚看演员脸上浓墨重彩的妆容;年轻人举着手机录视频,却也不自觉地跟着哼起调子,演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时,祝英台“书房门前一枝梅”的唱段一起,台下便有老人跟着轻和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年轻时的光景;演《穆桂英挂帅》时,穆桂英英姿飒爽的亮相,总能引来一片叫好声,戏词里的悲欢离合,仿佛就是杜桥人自己的故事——那些老街的晨昏、码头的汽笛、灶台上的炊烟,都揉进了咿呀的唱腔里。
“经典一品”的名字,是杜桥老艺人王伯起的,十年前,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,老戏台渐渐冷清,王伯急了:“杜桥的戏,不能断。”他牵头凑钱组了个小剧团,取名“经典一品”,就是要“演经典戏,守一品心”。
剧团里最老的演员已七十多岁,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多,李芳是剧团里的“台柱子”,唱越剧的祝英台,从十五岁跟王伯学戏,如今一唱就是十年。“练水袖时,胳膊肿得端不起碗,王伯就说‘经典的东西,得熬’。”她笑着说,现在教孩子们唱戏,看着他们从跑调到字正腔圆,比自己登台还高兴。
道具箱里的每一件戏服,都是王伯一针一线缝的;戏台上的每一块布景,都是老木匠手工打的,他们说:“戏要‘一品’,就得用心,杜桥人爱看戏,不是图热闹,是看里头的情分——老祖宗传下来的情分。”
“经典一品”的戏,早已成了杜桥的文化符号,逢年过节、婚丧嫁娶,都要请他们唱上几场;就连外地的杜桥人回来,也必先去戏台坐坐,听一曲乡音。
去年夏天,一个在台湾长大的杜桥姑娘回来探亲,站在戏台下听着《碧玉簪》的“林妹妹”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“我奶奶在世时总唱这句,几十年没听见了,原来根一直在这里。”她说。
戏散了,人群散去,戏台的红灯笼还在亮着,风吹过帷幔,仿佛还能听见那句“戏不散,人不散”,杜桥的“经典一品”,演的从来不止是戏,是时光里的传承,是烟火中的坚守,是每一个杜桥人心头,那缕散不去的戏韵。
这戏韵,是杜桥的根,也是杜桥的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