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岛的雾气还未散尽,我坐在云野钢琴房的角落里，指尖悬在黑白琴键上，像被冻住的蝶，面前摊开的谱子，是《光遇》里那首《未完成的回响》——铅笔在五线谱上画下的音符有些歪歪扭扭，最后一小节还留着大片空白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这是阿澈留下的。
三年前的我,还是个刚入《光遇》的新手，举着小手跑在霞谷的赛道上，笨手笨脚地撞进阿澈的怀里，他是个老玩家，披着暴风眼的斗篷，光翼在身后轻轻扇动，像只温顺的夜鸟。“要学钢琴吗？”他蹲下来，把一束蜡烛递给我，烛光在他掌心里跳，“我教你弹《雨霖铃》，雨天最适合练琴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在游戏里找到归属感,阿澈会带着我跑遍所有地图，收集蜡烛，解锁琴谱，他总说：“音符要像光一样，从心里流出来。”我记不住复杂的和弦，他就一遍遍示范，指尖在琴键上跳跃，连晨岛的雾气都跟着温柔起来，我们约好，等集齐所有钢琴谱，就在遇境的星空下合奏，让整个服务器都听见我们的音乐。
可我没等到那天。
那年高三,我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，连打开《光遇》的力气都没有，阿澈的消息弹出来时，我正对着模拟题掉眼泪，随手回了句“没空”，便关掉了手机，后来再上线，好友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名字，变成了灰色，他的光之翼挂在遇境的墓碑上，像永远不会再亮的星。
我疯了一样找他,去我们常去的雨林，去他教我弹琴的云野钢琴房，去我们一起放天灯的禁阁……可除了风声，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，我这才明白，有些告别，连句“再见”都没有。
内疚像藤蔓,慢慢缠住了我的心，我总想，如果当时多陪他说句话，如果没关掉手机，…是不是他就不会离开？我开始弹《未完成的回响》，那是我们没合完的曲子，也是我欠他的道歉，可音符在我指尖总是跑调，像走散的时光，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。
直到上周,我收到一条好友申请——头像是一只戴着围巾的小矮人，昵称是“小星”（阿澈的曾用名），通过后，他发来一段语音，声音还是记忆里的温柔：“我回来了，听说你在练《未完成的回响》？”
我愣在屏幕前,手指抖得打不出字。
他说：“当年我家里出了事，突然断网，没能来得及道别，后来再上线，你已经退游了，前几天偶然点开《光遇》，听见遇境里有人在弹这首曲子，像你。”
他发来一张截图：是他刚回归时，在遇境捡到的我的光翼，原来我掉落的每根蜡烛，他都悄悄收着；我弹过的每个音符，他都记在心里。
“内疚吗？”他问。
我看着手机,眼泪砸在琴谱上，晕开了铅笔的痕迹。“嗯。”
“别内疚了，”他说，“你看，我们的音乐，其实一直没断。”
他发来一份新的钢琴谱——是我当年没写完的最后一小节，他用钢笔补上了轻快的音符，像阳光下跳动的光。“等你练好，我们合奏一次，这次，一定在星空下。”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琴键上，也落在那补全的谱子上，我指尖落下，音符终于不再跑调，像久别重逢的光，一点点照亮了那些年积攒的阴霾。
原来有些内疚,从来不是枷锁，而是未完成的约定，就像《光遇》里的钢琴谱，即使蒙尘，只要音符还在，重逢就永远有期。
云野的风吹过,我听见远方的钢琴声，和阿澈的笑声，融在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