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的抽屉深处,压着一本牛皮纸包裹的吉他谱,封皮边角磨得起了毛边,用蓝色圆珠笔写的《天空之城》歪歪扭扭,像极了当年第一次拿起吉他时,我握着笔的手抖出的弧度。
“我看看吉他谱。”
这句话突然从嘴里冒出来时,我正蹲在整理旧物的地板上,阳光从窗棂斜切进来,落在抽屉里,照亮了琴谱上的一处咖啡渍——那是大学时边弹边喝速溶咖啡,不小心滴上去的,褐色的圆点晕开一小片,把《安和桥》的前奏和弦染得有点模糊,却让那些黑色的音符像浸了水的墨,有了温度。
翻开第一页,是手写的入门教程,大横按的“F和弦”旁边,用红笔圈着一个小小的哭脸,旁边标注:“按到手指抽筋也没按响,气死!”我忍不住笑出声,那时候总觉得吉他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,只要按对和弦,就能把心里的弹成歌,可现实是,手指磨出的茧子刚结好,就因为按错弦被老师敲了下脑门:“耳朵是用来听音的,不是用来摆设的。”
琴谱越翻越厚,从《小星星》的单音练习,到《斑马斑马》的扫弦节奏,再到后来尝试写的原创曲子,每一页都有不同的笔迹:蓝色的是高中同桌,她总嫌我弹得太慢,在我谱子上画个乌龟,旁边写着“慢吞吞的小蜗牛”;红色的是大学吉他社社长,他教我编曲时,在《成都》的谱子上画了个小酒杯,说“走遍的成都,不如在宿舍弹完这一首”。
最让我心头一暖的,是夹在琴谱里的一张便签,是妈妈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显然是第一次用钢笔:“闺女,妈妈不懂你弹的这些,但看你每天抱着吉他笑,就知道它很好,弹给妈妈听啊。”后来我才想起,那是高考前,我压力大得掉头发,妈妈默默给我买了这本琴谱,说“累了就弹弹,比哭管用”。
“我看看吉他谱”,原来看的不是那些蝌蚪一样的音符,是时光本身啊,是夏天的傍晚,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,对着夕阳弹《南方姑娘》;是冬天的雪夜,裹着 blankets,把《卡农》的旋律弹成雪花飘落的声音;是失恋后,把《后来》的前奏弹了又弹,直到眼泪掉在琴弦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我的手指早已不像当年那么灵活,按大横按还是会疼,扫弦节奏偶尔会乱,可当我再次翻开这本琴谱,指尖触到那些熟悉的符号时,好像突然回到了那个抱着吉他,以为整个世界都会因为这几根弦而变得简单的年纪。
窗外的阳光又移了移,照亮了琴谱最后一页,那里写着一行小字:“音乐是时间的琥珀,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,都藏进了和弦里。”
我拿起靠在墙边的吉他,指尖轻轻落在弦上,不成调的旋律流淌出来,混着旧时光的味道,在房间里轻轻回荡。
原来,“我看看吉他谱”,就是看看那些被音乐记住的,闪闪发光的日子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