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晋南平原的腹地,有一个被时光浸润的村落——马湾村,这里没有都市的喧嚣,却有一代代村民用乡音与戏韵编织的文化记忆,村口的老槐树虬枝苍劲,树下的青石戏台斑驳着岁月的痕迹,每逢节庆或农闲,锣鼓铿锵、丝竹悠扬,马湾村独有的戏曲经典剧目便在这里轮番上演,成为刻在村民骨子里的文化基因。
马湾村的戏曲文化,始于明清,兴于民国,至今已有三百余年历史,这里没有专业的剧团,却有“全村皆戏迷,老少能哼唱”的传统,村民们口耳相传的经典剧目,并非高台教化的“阳春白雪”,而是扎根乡土、贴近生活的“下里巴人”,其中以《穆桂英挂帅》《花木兰》《打金枝》《清风亭》四剧最为人称道,被誉为“马湾村四大传统戏”。
《穆桂英挂帅》是马湾村戏迷们的“心头好”,剧中穆桂英“我不挂帅谁挂帅,我不领兵谁领兵”的豪迈唱腔,总能点燃全场热情,村里的老艺人王大爷说,上世纪六十年代,村里缺衣少食,但只要一演《穆桂英》,男女老少就挤满了戏台,“看着穆桂英披挂上阵,我们觉得啥困难都能扛过去!”这种对“家国大义”的朴素认同,让剧目穿越时空,成为村民精神力量的象征。
《花木兰》则更贴近马湾村的“女儿心”,村里姑娘们最爱学花木兰的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”,她们说:“花木兰替父从军,我们也能顶门立户。”曾有位叫李兰英的农村妇女,年轻时因家境贫寒辍学,却跟着村里的戏班子学了十年《花木兰》,不仅唱腔醇厚,更将花木兰的坚韧融入一生,成为村里“女性榜样”的鲜活注脚。
《打金枝》以“皇室家事”写人间烟火,剧中“郭子仪寿诞,金枝女负气不拜”的情节,被村民们演绎成“夫妻相处要互相体谅”的生活哲学,每演至此,台下总有大娘拉着儿媳低声嘱咐:“你看,金枝公主最后不也认错了?家和才能万事兴。”
而《清风亭》的“张元秀寻子”悲剧,则让马湾村人懂得“善恶有报、孝道为先”,曾有顽童模仿剧中“弃子”情节,被祖父严厉斥责:“张元秀一把屎一把尿养大孩子,你怎能不孝?戏是假的理是真的!”这些经典剧目,早已超越“表演”本身,成为村民教化子孙、维系乡情的“活教材”。
在马湾村,戏曲不是“舞台上的艺术”,而是“生活里的呼吸”,春节、元宵、中秋,村里必唱“大戏”;婚丧嫁娶,也要“搭台唱戏三天”以示郑重,春种时,田间地头响着“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”的唱段;秋收后,打谷场上演着“劝世人莫赌博”的劝世戏,村民们的喜怒哀乐,都融进了咿呀的唱腔里。
村西头的“老戏台”是马湾村的“文化地标”,这座建于光绪年间的戏台,青砖灰瓦,木雕彩绘虽已褪色,却仍能想见当年盛景:台柱上“一曲笙歌春如海,千门灯火夜似昼”的对联,是老辈人对戏曲的热爱;台侧的“戏箱”里,穆桂英的靠旗、花木兰的战袍、金枝公主的凤冠,虽已陈旧,却藏着几代人的青春记忆。
68岁的赵秀兰是村里的“戏台总管”,从18岁登台唱“丫鬟”,到现在组织戏班、教孩子唱戏,她的人生与戏曲紧紧相连。“当年我演《花木兰》的‘军帖’,紧张得忘了词,台下的爹娘大喊‘别怕,慢慢来’,那一刻我就知道,戏是咱村人的命。”她带着村里的“娃娃戏班”排练,孩子们咿咿呀呀学唱,老人们坐在台下眯眼笑着,这画面,就是马湾村最动人的“传承图”。
时代在变,马湾村的戏曲却从未老去,近年来,村里年轻人外出打工,却把“戏瘾”带到了远方——在城市的工地上,他们用晋南梆子唱《穆桂英挂帅》解乡愁;在短视频平台,他们拍《打金枝》片段,收获百万点赞,2023年,马湾村“戏曲传承基地”挂牌,老艺人开班授课,已有30多个孩子学唱经典剧目,10岁的刘佳欣演《花木兰》“探母”一折,哭戏真挚,被邻村称为“小戏骨”。
更令人动容的是,经典剧目成为连接乡愁的纽带,每年中秋,马湾村在外工作的游子必归家,他们不喝酒、不叙旧,而是齐聚戏台,你唱《穆桂英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