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江南的烟雨朦胧中,越剧如一泓清泉,流淌着百年的婉转与深情,而茅善玉,这位上海越剧院的“梅花奖”得主,正是当代越剧艺术最具代表性的传承者与革新者之一,她的嗓音如空谷幽兰,既有尹派小生的儒雅清越,又不失女性角色的细腻温婉;她的表演如工笔细描,于举手投足间勾勒出人物的千般情思、万种风姿,从《红楼梦》到《西厢记》,从《祥林嫂》到《玉蜻蜓》,茅善玉的经典戏曲选段,早已超越“唱段”本身,成为越剧艺术长河中熠熠生辉的坐标,承载着一代人的集体记忆,也滋养着新一代观众的艺术审美。
茅善玉的艺术魅力,首先在于她“以声塑魂”的创造力,她从不拘泥于流派的固有程式,而是以人物为核心,让唱腔成为角色灵魂的延伸,在《红楼梦·黛玉葬花》选段中,她将林黛玉“花谢花飞飞满天”的悲怆与孤傲,融入尹派的“清冷腔”与“滑音”技巧中,开篇“侬今葬花人笑痴”的“痴”字,以气带声,声线微微颤抖,既藏着少女的敏感,又透着对命运的无望;而“一朝春尽红颜老”的“老”字,陡然下沉,尾音如泣如诉,将黛玉“质本洁来还洁去”的执着与绝望,一字一句刻进听众心里,这段唱腔没有炫技的堆砌,却让每个音符都浸透着黛玉的泪与愁,成为越剧舞台上“人曲合一”的典范。
而在《西厢记·琴心》选段中,茅善玉又化身为娇俏灵动的崔莺莺,当张生隔墙抚琴,“他那里叫我小名儿声声应”,她的唱腔陡然轻快起来,如同春日枝头跳跃的雀鸟,带着少女怀春的羞涩与期待,尤其是“我这里款动红鞋往外跑”的“跑”字,用跳跃的装饰音模拟出小碎步的轻盈,眼神流转间,莺莺内心的悸动与矜持呼之欲出,从黛玉的“悲”到莺莺的“喜”,茅善玉的嗓音仿佛一支画笔,在不同人物的命运底色上,晕染出独一无二的情感光谱。
茅善玉的经典选段,之所以能跨越时代、打动不同年龄的观众,在于她对“情”的深刻诠释——既有传统戏曲的“真情实感”,又融入现代审美对“共情”的追求,在《祥林嫂·问天》选段中,她将旧时代底层女性的苦难,唱出了振聋发聩的力量,祥林嫂“我真傻,真的”的反复呢喃,在茅善玉的演绎中,不再是简单的悲鸣,而是一种对命运诘问的嘶吼,她借鉴了话剧的“内心独白”手法,让唱腔时而低沉如叹息,时而尖锐如刀刃,配合着佝偻的身躯与空洞的眼神,将一个被封建礼教吞噬的弱小灵魂,撕开给观众看,这段选段打破了越剧“才子佳人”的固有框架,让越剧艺术有了直面社会现实的深度。
更难得的是,茅善玉在传承中创新,让经典选段焕发新的生命力,她在《玉蜻蜓·认子》选段中,融入了现代声乐的气息控制技巧,让“认子”时的悲喜交加,在唱腔的强弱对比中层层递进:从“三年前”的压抑哽咽,到“今日里”的激动颤抖,再到“我的儿”的泣血呼唤,情感如潮水般奔涌,却又被精准地控制在“含蓄”的越剧美学框架内,这种“传统为根、创新为翼”的艺术追求,让她的经典选段既能让老观众“听得懂、有共鸣”,也能让年轻观众“被吸引、被打动”。
茅善玉的经典戏曲选段,不仅是艺术的呈现,更是文化的传承,她曾说:“越剧是江南的‘活化石’,每一句唱腔、每一个动作,都藏着我们文化的根。”为此,她不仅深耕舞台,更致力于通过经典选段推广越剧文化,她走进校园,用《红楼梦·金玉良缘》的选段为孩子们讲述“宝黛爱情”;她登上综艺舞台,用《梁祝·十八相送》的清新唱腔,让越剧成为“国潮”的一部分;她甚至将经典选段改编成流行音乐版本,用年轻化的语言让越剧“破圈”传播。
在她的努力下,“天上掉下个林妹妹”“我本住在蓬莱村”这些经典选段,早已成为大众耳熟能详的“流行语”;而茅善玉本人,也成了越剧艺术的“文化符号”,她让更多人明白:经典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,而是流动在生活中的血脉——它可以是茶余饭后的哼唱,可以是节日庆典的表演,更可以是文化自信的源泉。
从《红楼梦》的林黛玉到《西厢记》的崔莺莺,从《祥林嫂》的苦命女到《玉蜻蜓》的志贞,茅善玉用一个个经典戏曲选段,为我们铺展了一幅越剧艺术的百年画卷,这些唱段里,有江南的烟雨,有人生的悲欢,更有文化的传承,当“越韵”再次响起,我们听到的不仅是茅善玉的声腔之美,更是一个民族对美的执着、对情的珍视、对根的坚守,这,或许就是经典的力量——它穿越时空,永远在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