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当城市还在薄雾中沉睡,杨帅的嗓子已在练功房里亮开,他对着镜子,一遍遍揣摩着《穆桂英挂帅》里“捧印”选段的拖腔,气息从丹田升起,顺着喉间的婉转,化作“叫一声佘太君……”的苍茫高亢,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像极了戏台上那面鼓的余韵——这是他与经典戏曲唱段“相遇”的第三年,也是他从“好奇者”到“痴迷者”,再到“传承者”的蜕变之路。
杨帅的戏曲启蒙,始于童年时奶奶收音机里的咿呀,那是台老旧的半导体,调到某个频道,总会有老生花旦的唱断断续续地飘出来,奶奶边做针线活边跟着哼,杨帅趴在膝头,听不懂词,却能咿咿呀呀模仿着调子,逗得奶奶直笑。“那时候不懂什么是‘西皮二黄’,只觉得那声音像有魔力,能把人的心都勾走。”他说。
真正让他对经典戏曲唱段“动心”的,是大学时一场校园戏曲社团的汇报演出,同学扮演的杨贵妃,着一袭华服,唱起《贵妃醉酒》的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”,水袖翻飞间,眼波流转,既有“醉颜酡”的娇媚,又有“恨无穷”的怅然,杨帅坐在台下,第一次听懂了“四平调”的婉转——那不是简单的唱歌,而是一个灵魂在唱腔里活过来了。“原来戏文里藏着那么多故事:杨家将的忠肝义胆,崔莺莺的深情缠绵,包龙图的铁面柔情……”他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,开始泡在图书馆,翻看《京剧大观》《昆曲曲谱》,对着视频逐帧分析唱腔的气口、韵脚。
毕业后,杨帅成了一名程序员,每天与代码、数据打交道,但心里那颗戏曲的种子,从未熄灭,直到2020年,他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一位老先生清唱《定军山》的片段,“师爷爷传我,黄忠字汉升……”一句“老生三眼”,苍劲有力,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,他留言说:“老师,我能跟您学吗?”没想到,老先生竟回复:“想学,就来我这儿。”就这样,杨师成了这位老先生的关门弟子,正式踏上了学经典戏曲唱段的路。
“学经典戏曲,不是‘唱会’就行,是要‘唱活’。”这是杨帅常挂在嘴边的话,他的练功房墙上,贴着密密麻麻的笔记:某句唱的“板眼”是“一板三眼”,某个字的“韵母”要归“中东韵”,某个动作的“眼神”要“先看天,再看地,最后看人心”,这些细节,是老先生手把手教他的“规矩”,也是经典戏曲传承千年的“密码”。
刚开始学《四郎探母》的“坐宫”,杨帅总不得要领,那句“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叹”,唱得干巴巴的,没有“苦情”,老先生让他停下来,讲起杨四郎“身在番邦心在宋”的煎熬:“你得先把自己当成杨四郎,半夜坐在宫里,想母亲、想兄弟、想故土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,唱出来的气才是沉的,才是苦的。”杨帅闭上眼睛,试着代入情境:北风呼啸,月光冷冷地照在宫墙上,他仿佛看见杨四郎望着南方的方向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再开口时,声音里竟带了哽咽——老先生点了点头:“这回,有点味儿了。”
为了练好“气口”,杨帅每天清晨五点半准时到公园吊嗓子,从“咿咿啊啊”的基本功,到“快板”“慢板”的节奏变化,再到“哭腔”“笑腔”的情绪表达,他反复琢磨,冬天练功房冷得像冰窖,他就裹着棉大衣唱,唱得满头大汗;夏天蚊子多,他就点着蚊香唱,胳膊上被咬出一片包,有一次,为了练《贵妃醉酒》里的“卧鱼”身段,他在镜子前站了两个小时,反复模仿梅兰芳先生的动作,脖子扭了,腰也直不起来,但他咬着牙说:“经典的东西,就得下苦功夫。”
除了学唱腔,杨帅还研究戏文背后的历史和文化,学《霸王别姬》时,他读《史记》,了解项羽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的悲壮;学《牡丹亭》时,他看汤显祖的原著,体会“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”的浪漫,他常说:“经典戏曲唱段不是‘老古董’,而是‘活化石’,唱一句戏,就像翻开一页历史,能触摸到古人的喜怒哀乐。”
杨帅不仅能完整演绎十几个经典戏曲唱段,还成了单位里的“戏曲达人”,午休时,他会和同事分享《空城计》的“我正在城楼观山景”,教他们分辨老生和旦角的区别;周末,他会去社区老年活动中心,和老人们一起唱《打龙袍》,听他们讲过去看戏的故事。
“以前觉得戏曲是‘老年人的爱好’,现在发现,年轻人也能爱上它。”杨帅说,他把自己的学戏过程拍成短视频,配上“戏文小知识”,没想到吸引了上万粉丝,有个00后粉丝留言:“以前觉得戏曲‘土’,听了你唱的《锁麟囊》,才发现这么美!”还有个小朋友家长私信他:“孩子现在天天跟着你哼‘苏三离了洪洞县’,说要学唱戏呢!”
去年,杨帅参加了市里的青年戏曲大赛,演唱《智取威虎山》选段“朔风吹”,当他一身解放军装扮,唱出“朔风吹,雪花飘”的豪迈时,台下掌声雷动,评委说:“这个年轻人,不仅唱腔有板有眼,更把杨子荣的‘智勇双全’唱进了心里。”那一刻,杨帅突然明白,传承经典戏曲,不是简单地“复制”,而是用自己的理解和热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