弦歌不辍,戏韵长存——我与霸王别姬的一段情缘

2026-09-14 2:25:53 戏曲学堂 sooopu

第一次听见《霸王别姬》的唱段,是在爷爷那台掉了漆的半导体收音机里,那年我七岁,夏夜闷热,奶奶在院子里摇着蒲扇赶蚊子,我趴在竹床上数星星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传来旦角的唱腔,像一缕凉风,忽忽悠悠地钻进耳朵。“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,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……”声音婉转又带着几分凄清,不像儿歌那样活泼,却像钩子,一下子勾住了我的心,我问爷爷:“这是什么戏呀?”爷爷眯着眼笑:“这是梅兰芳先生的《霸王别姬》,虞姬唱的。”从那天起,这段唱段就成了我童年里最特别的旋律。

后来在电视上看到《霸王别姬》的录像,才真正明白它为何能成为经典,舞台上,虞姬一身素衣,水袖轻扬,眼神里既有对霸王的不舍,又藏着决绝的温柔,当项羽被困垓下,四面楚歌,他拍案而起,发出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的悲鸣时,虞姬没有哭哭啼啼,而是拔剑起舞,唱出“君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”——那不是简单的殉情,是对英雄的守护,是对命运的反抗,梅兰芳先生演虞姬,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:舞剑时,剑穗在空中划出圆弧,眼神随着剑尖流转,既柔美又飒爽;唱到“贱妾何聊生”时,声音微微发颤,却字字千钧,把虞姬的刚烈与深情都揉进了戏词里,而李少春演的项羽,则把霸王的霸气、无奈与悲怆演得淋漓尽致,尤其是“力拔山兮”的唱腔,高亢处如裂帛,低回处如呜咽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
真正让我感受到这段戏曲力量的,是十岁那年参加学校的戏曲社团,老师教我们唱《霸王别姬》的选段,我学虞姬,水袖总是甩不直,唱“我这里出帐外”时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老师却耐心地说:“戏曲不是喊嗓子,是用心,虞姬的愁,不是愁自己,是愁霸王的前路;她的舞,不是舞给看客,是舞给知己。”后来我蹲在练功房里,一遍遍对着镜子练眼神,想象自己就是被困垓下的虞姬,看着帐中睡去的霸王,心里又酸又涩,再唱时,声音竟真的沉了下来,水袖甩出去,也像有了风,那次社团汇报演出,我穿着借来的戏服,站在台上唱出“劝君王饮酒听虞歌,解君忧闷舞婆娑”时,忽然懂了:好的戏曲,从来不是表演,是把自己揉进戏里,让戏里的人活过来。

我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哼唱戏词的孩子,但《霸王别姬》的旋律,始终在我生命里回响,每当遇到挫折,想起项羽的“时不利兮骓不逝”,便会生出直面困境的勇气;每当感到迷茫,想起虞姬的“从一而终”,便明白有些坚持,值得用一生去守护,这段经典的戏曲,像一位沉默的老师,教会我什么是忠义,什么是深情,什么是风骨。

或许,这就是经典的意义,它不会因为时光流逝而褪色,反而像陈年的酒,越品越有滋味,在快节奏的今天,我们或许很难静下心来听一段完整的戏曲,但只要那熟悉的唱腔响起,那些藏在戏里的悲欢离合、家国情怀,便会顺着旋律,悄悄走进心里,告诉我们:有些东西,永远不会过时,就像《霸王别姬》,它唱的是两千年前的故事,说的却是永恒的人心。

弦歌不辍,戏韵长存,愿这段经典的戏曲,能一直唱下去,唱给每一个愿意倾听的人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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