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典戏曲的欢快,往往从第一声锣鼓点就藏了“机关”,京剧《定军山》里,黄忠老将军的“这一封书信来得巧”,开篇便是急促的“急急风”鼓点,配合脆亮的铙钹,像一串炸开的鞭炮,瞬间点燃戏台上的热气,老生唱腔苍劲中带着俏皮,“头通鼓,战饭造;二通鼓,紧战袍;三通鼓,刀出鞘;四通鼓,把兵交”——字字如珠玑,节奏如奔马,把老将黄忠请缨出征的豪迈与得意,唱得活灵活现,观众仿佛能看到银髯飘飘的将军,在鼓点里甩袖、提甲,连空气都跟着震动起来。
豫剧《花木兰》的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”,则是另一种欢快,梆子声“哒哒哒”地敲,像豫东平原上的风,带着泥土的质朴和爽利,花女扮男装替父从军,唱腔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:“谁说女子享清闲?男子打仗到边关,女子纺织在家园……”明快的旋律里,是女性对偏见的反驳,更是对自我价值的笃定,观众听着,眼前仿佛出现个扎着红头绳的姑娘,一边纺纱一边哼唱,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。
欢快的戏曲名段,总藏着对生活的热忱,黄梅戏《天仙配》的“夫妻双双把家还”,堪称“甜蜜暴击”的典范,严凤英的唱腔像山涧清泉,婉转又带着甜味: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,绿水青山带笑颜,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,夫妻双双把家还……”七仙女和董永的唱词一唱一和,像小儿女在灶台边说体己话,又像春天里的柳絮,轻轻挠在心上,舞台上的两人,一个甩着水袖,一个挑着扁担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,连背景里的“树上的鸟儿”都跟着抖翅膀,把“你耕田来我织布”的田园乐,唱成了千年不腻的爱情童话。
京剧《打龙袍》里太后的“龙凤阁内把衣换”,则是“苦尽甘来”的欢快,李后峰沉冤得雪,太后抱着认回的皇子,唱腔从压抑到高亢,像被堵住的泉眼突然喷涌:“开开龙凤阁,走上金銮殿……”“啊”字拖得长长的,带着哭腔里的笑,笑里的泪,把失而复得的狂喜,唱得让观众跟着抹眼泪又笑出声,那身凤冠霞帔颤巍巍地晃,连鬓边的珠子都闪着光,仿佛把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,都化作了此刻的欢腾。
欢快的戏曲,从来不是“端着唱”,而是带着烟火气的“动起来”,川剧《秋江》里,陈妙追赶潘必正的身段,堪称“活色生香”,老旦演员踩着碎步,手中的船桨一摇一晃,腰间的褶子跟着飘起来,像江上的浪花。“小姐赶船把船赶,江水滔滔流不断”——唱词简单,可演员一个“鹞子翻身”,一个“海底捞月”,把江风的急、追赶的急、少女的急,全揉进了身段里,观众仿佛能看到那叶小舟在江面上颠簸,陈妙的白胡子被吹得乱飞,却挡不住眼里亮晶晶的笑,连台下的孩子都跟着喊:“船要翻啦!”
越剧《碧玉簪》的“送凤冠”,则是“含蓄的欢快”,李秀成中了状元,新娘李秀英受婆婆委屈后终得认可,凤冠霞帔一戴,唱腔温婉里带着羞喜:“凤冠头上戴,霞帔身上披……”“凤冠”二字出口,手指轻轻抚过珠冠,眼波流转,像少女在镜前试嫁衣,又像久旱逢甘霖的喜悦,把“苦尽甘来”的温情,唱成了江南烟雨里的一朵茉莉,香得人心里发暖。
经典戏曲的欢快,从来不只是“热闹”,更是中国人骨子里的“盼头”,京剧《锁麟囊》里,薛湘灵从富家女到落难女,再到最终得助的“三让椅”,唱的是“世事无常,人心向善”的温暖。“春秋亭外风雨暴”的悲戚,到“换珠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