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琴房总浸着一股松香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,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切成一条条金色的光带，恰好落在那架立式钢琴的黑色漆面上，反射出温润的光，我坐在琴凳上，膝盖摊开的谱子已经磨出了毛边——是肖邦的《离别曲》，封面上用红笔写着“李老师评：情感细腻，但节奏需更稳”，字迹褪色得像被时光咬过。
这本谱子跟了我十年,从小学三年级第一次被妈妈拎进琴房，它就躺在琴谱架上，像一本沉重的法典，规定着每个音符的时值、强弱，甚至手指该弯曲的角度，我记得最初练它时，总在第三小节卡住，左手琶音像调皮的鱼苗，从指缝里溜走，妈妈会拿着铅笔，在谱子上画满圈：“这里慢练，数拍子！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小锤子，敲得我指尖发颤。
后来考级、比赛，这本谱子被翻得更破了，页角卷成波浪，墨色的音符边缘沾了汗渍，晕开小小的灰团，有次比赛前，我在琴房练到深夜，月光从窗外漏进来，照在谱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上，突然觉得它们像一群张牙舞爪的虫子，要把我吞掉，那天我弹砸了，评委的评语里写着“技术娴熟，但缺乏灵魂”，我盯着“缺乏灵魂”四个字，突然想把谱子撕了。
我的手指悬在琴键上,却按不下去，谱子上“李老师评”的笔迹旁，还有我用蓝笔写的“2023年夏：再练十遍”，可十遍之后呢？还是练不好，那些曾经让我向往的旋律，如今像生了锈的齿轮，转得又涩又慢，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，像在催促什么，我忽然觉得累了——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手指松开,谱子飘落下来。
它没有直接掉在地上,而是被风吹了一下，翻了个身，像只折翼的蝴蝶，在空中打了半个旋，才轻轻落在钢琴旁的旧地毯上，阳光刚好照在它摊开的那一页，肖邦的音符在光里跳着，不再张牙舞爪，倒像一群自由的小鱼，游向了很远的地方。
我盯着那本躺在地上的谱子,突然想起小时候练琴的午后，妈妈总坐在沙发上织毛衣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偶尔抬头看我一眼，笑着说：“慢慢来，音符会等你的。”那时候的谱子，是妈妈织毛衣的线团，绕着我，也温暖着我，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线团变成了绳索，把我捆在琴凳上，动弹不得。
我起身走过去,蹲下身，指尖碰了碰谱子的封面，它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