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抽屉深处躺着一本褪色的吉他谱,封皮是磨得发白的卡纸,用蓝墨水写着《阳光总在风雨后》,字迹歪歪扭扭,像极了当年那个抱着吉他、手指磨出薄茧的自己,每次翻开它,纸页间仿佛还飘着松香与汗水的味道,那些鲜烈的时光,便顺着琴弦的纹路,一点点漫涌上来。
第一次摸到吉他时,我十四岁,抱着那把红棕色的木吉他,像抱着整个青春的秘密,琴弦硬得硌手,按下去指尖就泛起红印,但弹出的《小星星》却让我红了眼眶——原来那些藏在心里的声音,可以通过六根弦,变成光鲜的音符。
十六岁那年,我和三个同学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弹唱《海阔天空》,舞台灯光刺眼,我盯着吉他谱上用红笔圈出的“C大调扫弦”,手心全是汗,前奏响起的瞬间,台下突然安静下来,我猛地扫弦,力道大得几乎要扯断琴弦,声音却盖过了自己的心跳,那句“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”,唱破了音,却换来台下最热烈的掌声,散场后,我们抱着吉他蹲在后台笑,谱子上被汗水洇开的蓝墨水字迹,像一朵朵盛开的花——那是我第一次明白,鲜烈从不是完美,是带着毛边的勇气,是敢把青涩的梦,砸向全世界的锋芒。
后来那本吉他谱成了我的“日记本”,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:《同桌的你》谱子旁,画着当年同桌课桌上刻着的小月亮;《成都》的副歌处,贴着从便利撕下来的“玉林路”车票;《理想三旬》的空白处,用铅笔写着“2020年冬,和妈妈在阳台晒太阳,她哼着这首歌,我突然哭了”。
最鲜烈的一页,是《平凡之路》,那年我大学毕业,揣着简历在城市的地铁里穿梭,被拒绝十几次后,坐在天桥上弹吉他,风吹乱头发,我看着谱子上“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,也穿过人山人海”那句,眼泪掉在琴弦上,又被震得飞散,旁边卖艺的大叔递来一瓶水,笑着说:“小子,谱子是死的,人是活的,弹得有劲儿,才能把心里的鲜烈唱出来。”那天晚上,我在谱子背面写:“鲜烈不是非要轰轰烈烈,是跌倒后还能弹出下一个音符的倔强。”
如今我很少再弹那本旧谱子了,手指早已不如当年灵活,偶尔弹唱,也总会在某个和弦处卡顿,但只要翻开它,那些鲜烈的瞬间就鲜活起来:十六岁的舞台灯光,二十岁的地铁天桥,还有妈妈哼歌时的温柔眼神。
吉他谱上的墨迹或许会褪色,指尖的茧或许会变薄,但那些鲜烈的岁月早已刻进琴弦的振动里,就像歌里唱的“我不怕千万人阻挡,只怕自己投降”,鲜烈从来不是一时的热血,是藏在生命里的光,在每一次弹奏时,顺着弦,流向未来。
合上谱子时,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封皮的“阳光总在风雨后”上,我知道,那些鲜烈的时光,从未走远——它们就在这六根弦上,在每一个未完待续的音符里,永远鲜活着,永远热烈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