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高安的田野阡陌间,在老茶馆的袅袅茶烟里,总飘荡着一种熟悉的曲调——婉转如流水,质朴似乡音,那是高安黄梅戏的经典唱段,作为江西高安独特的文化名片,高安黄梅戏在黄梅戏的大脉络中自成一派,将江南水乡的温婉与赣鄱大地的质朴熔铸一炉,用一句句浸透烟火气的唱词,一段段流淌旋律的唱腔,讲述着普通人的悲欢离合,也镌刻着这座古城的文化基因。
黄梅戏起源于湖北黄梅的采茶调,却在高安的土壤里扎下了深根,明清时期,随着赣鄂两地商贸往来,黄梅采茶戏传入高安,与当地的民间小调、高安采茶戏、赣语方言不断融合,逐渐形成了独具“高安味”的黄梅戏分支,它不像安徽黄梅戏那般精致华丽,却带着泥土的厚重与田野的清新——唱词用的是高安方言,尾音上扬带着赣语的俏皮;旋律吸收了高安山歌的婉转、采茶戏的明快,听来既有“采茶扑蝶”的轻盈,也有“稻浪翻滚”的壮阔。
高安人爱听戏,更爱“接地气”的戏,过去,农闲时节,村里的戏班子便在晒谷场搭起简陋的戏台,锣鼓一敲,胡琴一拉,演员们用带着乡音的唱腔,演绎着《荞麦记》《告经承》《白扇记》等经典剧目,这些故事多取材于本地生活:贫苦农民的反抗、市井小民的智慧、男女青年的纯爱,唱的是高安人身边的事,说的是高安人心里的话,正如老艺人常说的:“戏是生活的影子,唱的是戏,演的是理,说的是情。”
高安黄梅戏的经典唱段,是这座城市的“声音档案”,每一句都藏着生活的温度与情感的厚度,它们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用最朴实的语言,道尽了最真挚的人情世故。
《荞麦记》中“机房教子”的唱段,是高安人耳熟能详的“劝世良言”。 寒冬深夜,王春娥在机房织布,一旁的儿子倚偎膝下,她一边纺织,一边用“清早起,机房去,手拿梭,把布织”的唱词,教导儿子“勤耕苦读莫负时”,唱腔舒缓中带着沉静,如同母亲在油灯下的叮咛,字字句句都浸着舐犊情深,那句“一寸光阴一寸金,寸金难买寸光阴”,用高安方言唱来,尾音微微上扬,既有长辈的威严,又有母亲的温柔,听得台下老人点头,年轻人动容。
《告经承》里的“告状”唱段,则充满了市井的鲜活与正义的呐喊。 农民张二被经承(古代粮管员)克扣粮赋,有冤无处诉,便在公堂上唱:“高安城,告经承,告他贪赃枉法害百姓!”唱腔激越高亢,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,仿佛能看见张二攥紧拳头、泪洒公堂的模样,这段唱段之所以流传百年,不仅因为它唱出了底层百姓对不公的反抗,更因为它暗合了高安人“敢为人先、不畏强权”的性格底色。
还有《天仙配》中“夫妻双双把家还”的本土演绎,在高安的版本里,少了些仙气,多了些烟火气。 七仙女与董永的唱词里,会加入“高安的米酒甜又香”“田埂上的油菜黄又黄”这样的本土元素,唱腔也融入了高安山歌的“滑音”,听起来格外亲切,老人们说:“这才是咱高安人自己的‘天仙配’,神仙也懂咱老百姓的日子。”
时代在变,但高安黄梅戏经典唱段的生命力从未消减,在高安,黄梅戏早已不是“老古董”,而是融入日常的文化符号,从乡镇的戏台到城市的剧院,从白发苍苍的老艺人到朝气蓬勃的年轻演员,从口耳相传的学戏到进校园的戏曲课堂,经典唱段正在以新的方式延续。
在高安黄梅戏保护中心,年轻演员们正跟着老艺人学唱《荞麦记》,22岁的演员小李说:“刚学‘机房教子’时,总觉得唱词太土,后来老师告诉我们,这‘土’就是咱高安的根,现在唱到‘一寸光阴一寸金’,我仿佛能看见母亲在灯下织布的样子,眼泪都会掉下来。”为了让年轻人爱上黄梅戏,他们还尝试将经典唱段改编成短视频,用流行乐的节奏重新编曲,在抖音上收获了百万播放——原来,老调也能唱出新意。
在乡村,每到春节,戏班子依然会走村串户,去年中秋,在灰埠镇的老祠堂里,70岁的老艺人周大爷唱了半辈子《告经承》,如今他带着孙子一起登台,孙子用清亮的嗓音唱“告经承,告冤屈”,周大爷在一旁拉胡琴,祖孙俩的合唱引得台下掌声雷动,那一刻,锣鼓声、唱腔声、喝彩声交织在一起,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——经典唱段,就在这样的代代相传中,永远鲜活。
从田间地头的草根小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