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商场总是热闹得像煮沸的粥，扶梯上挤着提着购物袋的年轻人，中庭飘着新出炉面包的甜香，促销员的吆喝声混着孩子们的笑闹，在挑高的玻璃穹顶下荡来荡去，林薇牵着陈默的手，刚帮妈妈挑完一件毛衣，正打算去负一楼的超市买下周的食材,却被一阵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拽住了脚步。
那声音是从商场二楼的露天平台传来的，不像演奏厅里的专业，却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，像春日里冒头的新芽，怯生生却又执着地钻进耳朵，林薇歪头看向陈默，眼里的光亮了起来：“你听，是钢琴。”陈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，果然看到平台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，琴盖半开着，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正低着头，手指在琴键上磕磕绊绊地按着,旁边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乐谱。
“要不要去看看？”林薇已经拽着他往楼梯走，陈默笑着由着她，结婚五年，他早就知道妻子对钢琴有种执念——大学时她学过三年钢琴，后来因为忙实习荒废了，琴键上的老茧早褪了，但听到琴声,眼睛还是会像小动物一样亮起来。
他们挤过围着钢琴的人群，看到年轻人正对着乐谱发愁，那谱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，纸张边缘泛着黄，上面用红笔圈圈点点，还有铅笔写的批注：“此处节奏放缓”“注意强弱对比”。“不好意思，”年轻人挠挠头，脸微微红，“我想弹《梦中的婚礼》，但总弹不好开头，怕扰到大家。”林薇眼睛一亮，脱口而出：“开头是分解和弦，左手要轻，右手像踩在云上。”年轻人愣了愣，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：“您会弹？能帮我看看谱子吗？”
陈默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，林薇接过谱子，指尖触到纸张的褶皱，像触到了一段被遗忘的时光，她坐到琴凳上，深吸一口气，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，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，周围的声音都静了，她的手指不像年轻人那样生涩，而是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，分解和弦像露珠从荷叶上滚落，主旋律响起时，又像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，人群里有人低声惊呼，有人举起手机拍照，年轻人则站在一旁,眼睛里全是崇拜。
弹到一半，林薇的视线忽然模糊了，谱子的右下角，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：“给薇薇，愿我们的日子永远像这首曲子，温柔又梦幻。”字迹很熟悉，带着少年人的青涩，却又透着一股认真，她猛地抬头看向陈默，陈默正站在她身边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相册，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：“还记得吗？这是你第一次教我弹琴时，我偷偷写在谱子上的。”
林薇怎么会不记得，大学时，她暗恋隔壁班的陈默很久，终于在一次社团活动后鼓起勇气约他去琴房，她弹《梦中的婚礼》给他听，他却连中央C都找不准，急得满头大汗，她笑着握住他的手，带着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：“你看，这里要轻，像心跳，像……”她没说完，脸却先红了，那天结束后，陈默红着脸塞给她一张谱子，就是这张泛黄的纸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那行字，后来他们在一起，毕业，结婚，这张谱子被她夹在相册里,早就忘了它的存在。
“你怎么找到的？”林薇的声音带着哽咽，陈默接过谱子，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：“前几天收拾老房子，在书柜最底层翻到的，我想，商场里不是有钢琴吗？不如带来看看，能不能再弹一次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个秘密，却又带着笃定，“我知道，你一直没忘过琴声。”
琴声停了，但周围的掌声还在继续，年轻人走过来，激动地说：“姐姐，您弹得太好了！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《梦中的婚礼》。”林薇笑着把谱子递还给他：“谢谢你，让我想起很重要的事。”陈默牵起她的手，掌心温热：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他们没再去超市，而是慢慢踱着步，从商场二楼走到一楼，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，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，林薇把头靠在陈默肩上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，安心得像回到了大学时的琴房，那张泛黄的钢琴谱，被年轻人小心地收好，或许明天，它还会在这里响起，带着另一个人的故事，但对林薇和陈默来说，有些旋律早已刻进了生命里——就像商场的钢琴声会响起又停歇，但他们的爱情，永远像《梦中的婚礼》的旋律，温柔，绵长,在岁月里一遍遍回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