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起来,我合上满是公式的草稿纸,看着同学们抱着课本涌出教室,心里像被阳光晒透的棉絮,轻飘飘地胀满了期待——放假了。
回家的路上,我特意绕了条慢路,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,像谁在轻轻翻书,书包里没有课本,只有一把拆掉保护壳的吉他,和一本被磨得卷了边的吉他谱,那是去年生日时自己买的,上面印着《晴天》的谱子,边角还留着用铅笔写的和弦备注:“F和弦大横按按不住时,试试把拇指移到品柱后面”。
推开家门时,妈妈正在阳台晒被子,阳光裹着棉花的味道扑过来。“回来啦?”她笑着擦手,“吉他带回来了?正好,今天下午没风,阳台晒太阳正合适。”我点点头,把吉他靠在墙角,目光却忍不住飘向书架第三层——那里躺着好几本吉他谱,有的封面印着民谣吉他的图案,有的干脆是手写的复印版,纸页泛黄,却像藏着整个夏天的秘密。
其实这本《晴天》谱子,我练了快一年,刚开始学琴时,总被和弦难住,F和弦的大横按按得手指发麻,C和弦转换时总掉拍子,有次练到深夜,眼泪掉在谱子上,把“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,我要忘了你的眼睛”这句歌词晕开一小片墨迹,后来慢慢能弹完整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或许是总在晚自习后偷偷练,琴弦声被刻意压得极轻;或许是赶着完成作业,指尖碰到琴弦时都带着焦躁。
直到放假这天,我把谱子摊在阳台的小桌上,搬了把藤椅坐下,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,在谱子上投下菱形的光斑,灰尘在光柱里慢慢跳舞,我调整好坐姿,指尖轻轻按住第一个和弦,拨动琴弦——没有赶时间的焦虑,没有怕吵到邻居的顾虑,只有琴弦震动的声音,和风掠过阳台的轻响。
“故事的小黄花,从出生那年就飘着……”唱到“但偏偏风渐渐,把距离吹得好远”时,我忽然想起去年夏天,和同桌在教室后排偷偷弹着这个谱子,他说“等放假了,咱们去操场弹,阳光正好,风也正好”,现在放假了,他却去了别的城市,但谱子上的铅笔痕迹还在,像当时他笑着说“这里节奏要拖半拍”时的样子。
练到第三遍时,妈妈端了杯柠檬水过来,放在小桌上。“慢点练,不着急。”她说,“你爸刚才还念叨呢,说好久没听你弹琴了。”我抬头看见她眼角的细纹,在阳光里像温柔的波浪,原来平时总嫌我弹琴吵的爸爸,也会偷偷想念琴声。
傍晚时分,夕阳把谱子染成了橘红色,我弹到最后一遍,手指终于不再僵硬,旋律像流水一样漫出来,和窗外的蝉鸣、远处的炊烟融在一起,原来放假的意义,不只是放下课本和作业,更是终于有时间,和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好好相处——和泛黄的吉他谱对视,和琴弦上的阳光对话,和心里那个一直想慢慢弹琴的自己重逢。
合上谱子时,吉他靠在墙角,影子被拉得很长,我知道,这个假期,它不会孤单,因为书架上的每一本吉他谱,都藏着一个等待被唤醒的故事,而我有的是时间,让它们在阳光里,慢慢长出新的旋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