弦动戏韵,大斌指尖下的经典戏曲回响

2026-09-11 5:19:49 戏曲学堂 sooopu

暮色漫过老街的青石板路,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,一阵京胡的过门儿悠悠飘出来,带着胡琴特有的苍劲与清亮,像一缕穿越时光的线,牵着路人的脚步往里走,院里摆着几张旧竹椅,大斌就坐在中间那把上,腰杆挺得笔直,左手按着京胡的琴弦,右手运弓如飞,眉眼间是全神贯注的认真,他拉的,正是《霸王别姬》里“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”的西皮慢板,琴声一起,仿佛虞姬的水袖已在眼前轻扬。

大斌不是科班出身的戏曲演员,却比许多专业艺人更懂戏,他今年五十八岁,是这条老街的老街坊,年轻时在工厂当钳工,退休后把所有心血都倾在了京胡和戏曲上,他的琴房不大,墙上挂着几把磨得发亮的京胡,旁边是泛黄的戏曲曲谱,扉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批注——“此处‘哭板’要带颤音,像贵妃醉酒的无奈”“《智取威虎山》‘急急风’的节奏得快,但弓子不能虚”,这些字迹歪歪扭扭,却藏着几十年的琢磨。

“经典戏段啊,就像老酒,越品越有味。”大斌常说,他拉过的戏段能串起半部中国戏曲史:京剧的《贵妃醉酒》《空城计》《穆桂英挂帅》,豫剧的《花木兰》选段,黄梅戏的《天仙配》,“连评剧《刘巧儿》我都能来一段”,他不光拉,还唱,左手按弦,右手运弓,嘴里跟着哼唱,字正腔圆,韵味十足,有回邻居家的娃娃跑来听,奶声奶气地问:“斌爷爷,你拉的这戏里,那个人为什么要哭呀?”大斌笑着摸摸他的头:“那是戏里的人心里有苦,咱们拉琴的,得把心里的苦和甜,都揉进这弦里去。”

他的演奏从不是单纯的“复制”,拉《霸王别姬》,他会特意在“垓下被围”的段落放慢弓速,让琴声像乌江边的冷风,带着悲怆;拉《花木兰》“刘大哥讲话理太偏”,则把豫剧梆子腔的明快揉进京胡的清亮里,木兰的飒爽仿佛就在眼前,最绝的是《空城计》,诸葛亮在城头抚琴的从容,被他用“颤弓”演绎得淋漓尽致——琴声时而如细雨绵绵,时而如惊涛拍岸,听得旁边摆茶摊的王大爷忘了卖茶,只喃喃道:“这琴声,比诸葛亮当年还镇得住人。”

巷子里的老人们说,大斌的琴是“解药”,谁家儿女不省心,谁家身体不舒服,只要搬个小板凳坐在他院里,听他拉一段《穆桂英挂帅》的“捧印”,那股子“我不挂帅谁挂帅”的劲儿,比什么药都管用,孩子们也爱来,跟着他哼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”,虽然调子跑偏,却笑得前仰后合,大斌从不嫌吵,反而拉着拉着就停下来,教他们“生旦净丑”的区别,指着戏谱上的“工尺谱”说:“你看这‘上尺工凡六五乙’,跟咱们现在的1 2 3 4 5 6 7,是一个理儿,老祖宗的智慧,都在这音符里呢。”

有人问大斌:“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听戏了,你还这么费劲拉这些老段子,图啥?”他正在擦琴的手顿了顿,布满老茧的指尖轻轻抚过琴筒的蟒皮:“图个念想啊,我小时候,爷爷拉京胡,我坐在门槛上听,一听就是一下午,现在这些戏段,就是我爷爷的念想,也是我的念想,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听,我就接着拉,要是这些孩子能跟着哼两句,那就是传下去了。”

夕阳西下时,大斌的琴声渐渐收尾,最后一个尾音在空中荡了荡,才慢慢散去,巷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,像在给他的演奏鼓掌,竹椅上的老人们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才的“西皮流水”,孩子们围着他要学“咿咿呀呀”,而大斌只是笑着,把京胡小心翼翼地放进琴盒,盒盖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:“戏比天大,弦韵长存”。

这大概就是经典戏曲的力量——它从不只存在于舞台上的聚光灯下,更像大斌指尖下的弦音,藏在老街的烟火里,藏在一代人的记忆里,拉着拉着,就把文化的根,扎进了更多人的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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