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太行山南麓的平顺县,梆腔戏韵如同穿行在峡谷中的溪流,流淌了六十余载,从青砖灰瓦的乡村戏台到灯光璀璨的城市剧场,平顺县剧团的演员们用唱腔勾勒山河,用身段演绎人生,将那些扎根于乡土的经典戏曲,镌刻成了太行老区最鲜活的文化记忆。
平顺县剧团的诞生,本身就是一部“从群众中来,到群众中去”的活剧,1954年,百废待兴的新中国正掀起文化建设的热潮,平顺县的一群戏曲爱好者——有的来自田间地头的“业余戏班子”,有的是跟着老艺人学唱的乡村少年,在县委县政府的支持下,组建了“平顺县人民剧团”,彼时的剧团没有华丽戏服,借来老乡家的粗布缝制行头;没有专业剧场,在晒谷场、村口大树下支起木板台便是舞台,但演员们心中有火:他们要唱平顺人自己的故事,演老百姓心中的英雄。
初创时期的剧团以梆子戏为主,吸收了上党梆子、蒲剧等地方剧种的精华,唱腔高亢激越,表演质朴粗犷,1956年,剧团排演了第一部现代戏《夺印》,讲述农村干部与群众同心同德建设家园的故事,在全县巡回演出47场,场场爆满,老人们至今记得,演到“分粮”一幕时,台下观众跟着抹眼泪,散场后还有村民端着热腾腾的玉米饼子跑到后台,硬塞给饿着肚子的演员——“你们演的是咱自己啊!”这句话,成了剧团人最珍贵的勋章。
六十余年来,平顺县剧团创作、排演了百余部经典戏曲,其中既有改编自民间传说的“老戏新唱”,也有反映时代变迁的“现代戏魂”,每一部都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时代的温度。
《三上桃峰》:一出戏与一个时代的对话
1973年,剧团根据作家赵树理同名小说改编的现代戏《三上桃峰》横空出世,故事以“送马”为线索,讲述桃峰大队干部拒绝形式主义、坚持实事求是的作风,唱词“马要跑得快,得喂好料草;干部要干好,得听群众说”成了当年家喻户晓的“流行语”,该剧进京演出时,周恩来总理观看后称赞:“这才是老百姓爱看的戏!”《三上桃峰》仍是剧团的“看家戏”,每次下乡演出,老戏迷们都会搬着小马扎提前占位,跟着哼唱“桃峰的红旗迎风飘”的经典唱段。
《西沟女儿》:劳模精神的戏曲诠释
作为“全国劳模之乡”,平顺县西沟村的申纪兰是剧团最常歌颂的“主角”,2003年,剧团创排现代戏《西沟女儿》,通过“带领妇女参加劳动”“推动男女同工同酬”等经典场景,将申纪兰“不向困难低头、不向命运弯腰”的精神搬上舞台,演员王爱芳扮演申纪兰,为了演好“田间动员”一场戏,她跟着申纪兰在田里锄了三天地,手上磨出了血泡,却笑着说:“我好像真的成了‘西沟女儿’。”该剧不仅获得“山西省五个一工程奖”,还让更多年轻人知道了这位“共和国勋章”获得者背后的故事。
《赵树理》:作家与故乡的隔空对话
作为平顺走出的“人民作家”,赵树理的作品是剧团取之不尽的灵感宝库,2019年,剧团推出大型现代戏《赵树理》,以“李有才板话”“小二黑结婚”等经典创作为线索,展现赵树理“为农民写作、为时代发声”的一生,舞台上,演员用上党方言念白,用板胡伴奏,将赵树理笔下的小二黑、小芹、三仙姑等人物演绎得活灵活现,演出结束后,有大学生观众感慨:“原来赵树理离我们这么近,他的故事就是咱山西人的故事!”
岁月流转,剧团也经历过“戏台冷落”的困境,上世纪90年代,随着电视、网络的普及,传统戏曲一度陷入低谷,但平顺县剧团没有放弃:他们带着“送戏下乡”的背包,走遍了全县208个行政村,甚至在海拔1800米的悬崖村搭台演出;他们走进校园,开设“戏曲小课堂”,让孩子们学唱梆子戏;他们尝试创新,在传统戏曲中加入现代舞美、灯光技术,让老故事焕发新活力。
今年72岁的老艺人张双喜,是剧团第三代的“掌门人”,他从16岁开始学戏,演了一辈子老生,如今仍在剧团带徒弟。“唱戏不能只靠嗓子,得用心。”他常对年轻演员说,“《三上桃峰》里的‘送马’,你得想明白,这马不是马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