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轻拨,吉他弦的震颤如命运筛动,那第一个音符尚未成形,却已将我拽入一片无声的虚空,童年时,我常凝望父亲与人对弈,棋盘上黑白两色,在父亲沉稳的落子声里,如同被无形的手推着走,棋子们被命运之手摆布,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,却终究逃不出那纵横交错的牢笼,我那时便想,自己是否也不过是其中一枚,被预设的轨道牵引,无声地滑向既定的终点?
后来,一把旧吉他悄然躺在了我的书桌上,初学时,指尖按弦的疼痛如针扎般清晰,那些枯燥的练习曲,仿佛又让我回到了童年棋盘边,被规则与节奏牢牢束缚,当我终于磕磕绊绊弹出第一支完整的前奏时,一种奇异的自由感骤然降临——琴弦在指腹下震颤如命运筛动,那未完成的谱线,竟成了我挣脱无形枷锁的梯子,当第一个音符响起,棋子突然有了翅膀,那盘棋局在我心中轰然碎裂,原来命运并非不可逾越的棋盘,而是自己手中那把尚在摸索的琴。
原来,人生这盘棋,从来不是被预设好的终局,吉他谱上的前奏,正是我们主动为自己谱写的序章,那看似被动的棋子,一旦被自己的旋律唤醒,便拥有了选择棋盘、定义棋路的权利,棋盘的方寸,再也无法框住灵魂的辽阔;那些曾以为被钉死的轨迹,在音符的流动中悄然溶解,原来,我们既是棋子,也是执棋者,更是那谱写着前奏的作曲家。
当琴声再次响起,那未完成的谱线在指间流淌,棋子们亦在无声的棋盘上跃动,在生命的棋盘上,我们既是被谱写的音符,也是执笔的作曲家——前奏未尽,棋局未终,每一声拨弦,都是我们亲手落下的、指向无限可能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