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抽屉最底层,压着一本褪色的笔记本,扉页上用钢笔写着“如有来世”,字迹已经洇开,像被雨水打湿的翅膀,翻到第三页,夹着一张泛黄的吉他谱——手写的五线谱上,音符歪歪扭扭,和弦旁用铅笔标注着“这里要扫弦,像风穿过竹林”,右下角还有个小小的笑脸,是当年我用圆珠笔画的。
这张谱子,是十八岁那年写的,那时我刚学会弹吉他,总抱着琴在宿舍楼道里练,琴弦硌着手指,磨出薄茧,隔壁班的女生总在晚自习后路过,她喜欢穿浅蓝色的连衣裙,头发松松地扎成马尾,路过时脚步会放轻,偶尔会停下来问:“今天弹什么新歌?”我总是红着脸摇头,心里却偷偷把和弦改得更温柔些,后来我写了这首歌,没敢给她听,只把谱子抄下来,夹在笔记本里,想着“如果有来世,一定要把这首歌弹给她听”。
“如有来世”这四个字,是当时流行的一句网文台词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矫情和认真,我以为来世很远,远得像天边的云,直到去年冬天,我在同学聚会上听说她去了国外,定居在加拿大,再也不会回来了,那天晚上我翻出这张谱子,坐在阳台的月光下,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熟悉的音符,突然发现当年的“来世”,原来早就成了“此生”的遗憾。
谱子上有处修改痕迹:原句是“如果时光能倒流,我想牵你的手”,后来被划掉,改成了“如果有来世,我要在第一眼就认出你”,我当时为什么改?大概是觉得“时光倒流”太虚无,而“来世”更有希望吧,可现在才明白,所谓“来世”,不过是此刻不敢说出口的遗憾,是给懦弱的自己找的借口,就像吉他谱上的和弦,再完美,不弹出来,也只是纸上的符号。
前几天我试着弹了这首歌,开头是几个简单的分解和弦,像小心翼翼的试探,中间那段扫弦,我刻意弹得轻快些,像当年她路过时,我藏在心里的欢喜,弹到副歌时,声音突然哽住——原来这么多年过去,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那些藏在谱子里的情愫,早就像琴弦上的共鸣,震得手指发麻。
现在我把这张谱子拿出来,不是想沉溺过去,而是想告诉自己:所谓“来世”,不在未来的某个轮回里,而在每一个“,就像弹吉他,重要的不是谱子多完美,而是你愿不愿意把心里的旋律,用指尖弹出来,如果真的有来世,我希望自己能更勇敢一点,不再把歌藏在谱子里,不再把话咽回心里。
此刻窗外的月光很亮,照在吉他谱上,那些歪歪扭扭的音符,像极了当年少年人的心跳,我突然笑了——其实有没有来世,又有什么关系呢?至少这张谱子,记下了我曾经那样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,记下了那些藏在弦音里的、滚烫的时光。
就像歌里写的:“如果有来世,我要在第一眼就认出你。”而现在,我想说:如果有现在,我想把这首歌,弹给整个世界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