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情废柴”这四个字，像张被揉皱的标签，贴在我用了十年的旧钢琴上，琴盖边缘的漆掉了好几块，露出里面木质的纹路，像极了我在感情里摔碎后，再怎么粘也合不拢的裂痕。
朋友总说我弹琴像“解数学公式”，每个音符都卡在拍子里，精准却冰冷，只有我自己知道，不是弹不好，是不敢弹，那些藏在琴谱夹里的泛黄纸页，写满了不成调的旋律——高音区总飘着没落地的叹息，低音区堆着不敢抬头的沉默，中间的过渡音像是被砂纸磨过，粗糙得让人心慌。
钢琴谱上的五线谱,像极了感情的坐标系。
高音谱号的第二线,是G4，也是他第一次牵我手时，我指尖的温度，那年我十六岁，把“喜欢你”三个字，偷偷写在了乐谱的空白处，用铅笔，轻轻的，怕被风吹散，后来我们分手，我总忍不住弹这段旋律，可弹到第三个音，手指就会突然僵住，像被按在了时光的暂停键上。
低音谱号的下加一线,是A1，是我哭着问他“为什么”时，他沉默的回音，那段时间我天天弹肖邦的《离别曲》，左手琶音像潮水，一遍遍冲刷着右手的旋律，可弹到最激昂的高潮，琴声总会突然断掉，像被谁掐住了喉咙，原来废柴的感情里，连悲伤都弹不完整。
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升降号,我总在“升F”和“降B”之间犹豫，就像在“再等等”和“算了吧”之间徘徊，感情里的变奏太多，每个音符都带着试探的颤抖，生怕按错一个，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调子。
钢琴谱里最怕的不是错音,是休止符。
有一首《未完成》的谱子，我写了三年，开头是轻快的行板，像我们刚在一起时的样子，阳光透过琴房的玻璃窗，在琴键上跳着圆舞曲，可到了第三小节，突然来了个四分休止符——那是他第一次说“我们冷静一下”，我盯着那个空白的四分音符，像盯着手机里暗下去的聊天框，手指悬在半空，不敢落下。
后来休止符越来越多,二分休止、全休止，甚至有长达两小节的静默，我试过跳过它们，直接弹后面的音符，可旋律总是支离破碎，像缺了牙的梳子，再也梳不平心里的毛边，原来废柴的感情里，最伤人的不是争吵，是那些突然的沉默，像被按了静音键的世界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，咚咚咚，响得让人绝望。
去年冬天,我把那本《未完成》的谱子扔进了垃圾桶，可第二天早上，我又蹲在垃圾桶旁，把它捡了回来，纸页被浸湿了，墨迹晕开，像哭花了的脸。
我把它摊在钢琴上,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按了下去，从第一个音开始，断断续续，像蹒跚学步的孩子，弹到休止符时，我停了很久，然后轻轻按下一个踏板，让琴声慢慢消散在空气里。
突然明白,感情废柴的钢琴谱，或许本就不该追求完美，那些跑调的音符，突兀的休止，甚至被泪水洇开的墨迹，都是真实的痕迹，就像我现在，还是会在深夜想起他，还是会弹错音，还是会对着谱子发呆——但没关系，废柴也有废柴的节奏，慢一点，乱一点，只要琴键还能按下，就有可能谱出新的旋律。
琴盖合不上过去的褶皱,但手指下的黑白键，还在继续。
毕竟,废柴的感情，也是能弹奏出来的，不是吗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