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琴房时,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从钢琴顶上滑落，"啪"地一声惊飞了窗台的麻雀，封皮上的烫金字已褪成浅褐色，"钢琴谱集"四个字像被时光反复揉搓的棉线，模糊得只剩轮廓，我弯腰拾起，指尖触到封皮边缘的磨损处时，忽然想起这是十五年前，钢琴老师王老师送我的毕业礼物。
翻开第一页,是《致爱丽丝》，墨蓝色的音符在泛黄的纸页上跳跃，像一群被阳光晒得慵懒的萤火虫，右下角有一处圆形的水渍，边缘晕开淡淡的棕，那是小学三年级某个下雨天，我攥着谱子冲进琴房，伞没带好，雨水滴在谱子上，王老师一边用纸巾吸水，一边笑着说："没事，音符不怕淋雨，它们会在雨水里长大呢。"
那时候我总弹不好第三段的颤音,手指像不听使唤的小木偶，一遍遍错音，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王老师没有骂我，她在谱子第三段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，旁边用红笔写着："别急，让音符在你的手指里睡个安稳觉，它们醒了，自然就跳对了。"后来我每天放学回家都弹这段，手指磨出了茧子，谱子这一页的边缘被我翻得起了毛边，铅笔写的"注意强弱"被磨得几乎看不清。
五年级的元旦汇演,我弹的就是这首《致爱丽丝》，后台候场时，手心全是汗，我偷偷翻开谱子，看到那个小小的笑脸，突然就不紧张了，灯光亮起时，手指落在琴键上，音符像熟悉的老朋友，一个个跳出来，台下有掌声，但我只看见王老师在第一排，对我比了个"加油"的手势，和当年在琴房里一样，后来她退休搬去了另一个城市，我们很少联系，但每次看到这本谱子，就像看见她戴着老花镜，在琴房里轻轻摇晃着身体，嘴里哼着旋律的样子。
再往后,谱子里夹了几张演出票根：初中的校园歌手大赛，高中的毕业晚会，大学时在琴行兼职弹的背景音乐，票根边缘已经卷曲，上面的日期像一串串脚印，从稚嫩走向成熟，有次我翻到《月光奏鸣曲》，发现页脚用铅笔写着："2018年3月12日，练了20遍，手腕还是酸。"突然想起那天晚上，我对着谱子练到深夜，妈妈端来热牛奶，轻轻说："歇会儿吧，明天再练。"她不知道，我偷偷在谱子空白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