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浩瀚的中国戏曲长河中,无数艺术家以毕生心血守护着传统艺术的根脉,他们或以惊艳扮相惊艳舞台,或以精湛技艺征服观众,更以赤子之心推动着戏曲的传承与创新,在当代戏曲界,京剧老生演员陈建设便是这样一位值得被铭记的“守灯人”——他或许未如名角那般家喻户晓,却以数十年的坚守,在经典戏曲的舞台上书写着对艺术的敬畏与热爱。
陈建设的戏曲之路,始于童年对舞台的痴迷,1950年代末出生于北京一个普通家庭的他,自小便跟着收音机里的京剧唱段咿呀学语,《定军山》里黄忠的苍劲唱腔、《空城计》中诸葛亮的沉稳气度,在他心中种下了戏曲的种子,12岁那年,他凭借一副清亮的好嗓子和对身段的悟性,考入中国戏曲学校(现中国戏曲学院),成为京剧表演专业的一名“科班弟子”。
在科班里,陈建设是出了名的“拼命三郎”,每天清晨,当同学们还在熟睡时,他已对着镜子练习“云手”“山膀”,一练就是两小时;为了练好老生的“髯口功”,他用铁丝绑着下巴模仿甩髯,直到磨破了皮也不肯停歇,他的老师——著名老生艺术家王琴生,曾这样评价他:“这孩子心里有戏,不是为学而学,是真的懂戏。”在校期间,他主攻“马派”(马连良)老生,兼习“谭派”“余派”,打下了坚实的唱念做打基础,1976年毕业后,他加入中国京剧院(现国家京剧院),正式开启了自己的职业戏曲生涯。
作为中国京剧院的骨干老生,陈建设深耕舞台四十余载,塑造了众多经典戏曲角色,他最擅长的“老生戏”,既有《四郎探母》中杨延昭的忠孝两难、《赵氏孤儿》中程婴的忍辱负重,也有《打渔杀家》中萧恩的豪侠仗义、《捉放曹》中陈宫的刚直不阿,他的表演,被观众评价为“唱腔如行云流水,身段似松柏挺立,眼神里有戏,举手投足皆是人物”。
在1982年版的京剧《杨家将》中,他饰演的杨六郎“杨延昭”,成为剧院的“保留剧目”,为了演好这个角色,他不仅反复揣摩剧本中杨六郎“忠君报国、家国情怀”的核心性格,更特意拜访了杨家将的历史研究者,甚至学习辽邦礼仪、刀法,力求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可信,舞台上,他一句“寇准啊,你与我搬请来了八贤王”,唱腔高亢而不失悲怆,眼神中既有对奸佞的愤懑,也有对家国的忧思,让无数观众潸然泪下。
除了传统戏,陈建设还积极参与新编历史剧的创作,在《曹操与杨修》中,他饰演的曹操不再是传统脸谱化的“奸雄”,而是一个既有雄才大略又多疑猜忌的复杂人物,他通过唱腔的抑扬顿挫和身段的收放自如,将曹操“宁教我负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负我”的霸气,与“悔不该杀杨修”的懊悔交织在一起,塑造出一个有血有肉的“乱世枭雄”,该剧上演后引起轰动,成为新编京剧的典范之作。
2000年后,年近半百的陈建设逐渐将重心转向戏曲传承,他深知,经典戏曲的延续,不仅需要舞台上的呈现,更需要年轻一代的接力,作为国家京剧院的“资深教师”,他带出了数十名优秀弟子,其中不乏张建国、李宏图等当今京剧界的名家,他常对学生说:“学戏先学做人,台上的一招一式,都要对得起观众,对得起祖宗留下的宝贝。”
除了教学,陈建设还致力于戏曲普及,他走进校园,为孩子们开设“京剧体验课”,用生动的故事讲解“生旦净丑”的角色分工,用简单的动作教他们“兰花指”“甩袖”;他参与录制《戏曲进校园》系列节目,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读经典唱段的魅力;甚至在社区开设老年京剧班,让更多普通人感受戏曲的温度。
2018年,他发起“经典戏曲公益展演”,组织退休老演员和青年同台演出,让《锁麟囊》《贵妃醉酒》等经典剧目重新走进大众视野,有观众在看完演出后感慨:“原来京剧这么好看,陈老师让我们看到了老祖宗的智慧,也看到了戏曲的未来。”
从12岁走进戏校,到70岁仍活跃在戏曲推广一线,陈建设将自己的一生献给了经典戏曲,他或许没有“名角”的光环,却用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,诠释了“戏比天大”的真谛,在他的身上,我们看到了老一辈戏曲人的执着与纯粹——他们不追求名利,只愿让经典戏曲的薪火代代相传。
当我们再次聆听《定军山》的唱腔,欣赏《贵妃醉酒》的身段时,不应忘记像陈建设这样的“守灯人”,正是他们,让经典戏曲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,也让更多人在艺术的滋养中,感受到中华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,这,或许就是陈建设留给戏曲界最珍贵的遗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