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梅戏的唱腔里,总飘着一股水乡的湿润气息,它不像京剧那般凝重,也不似越剧那般婉转,而是带着泥土的芬芳和稻浪的轻响,像皖江上的晨雾,又像鄂东山的月光,质朴中藏着千回百转的情思,在这门从田间地头生长起来的艺术里,连最寻常的意象都能唱出诗意——比如一片鱼鳞,它不是什么珍宝,却在经典唱段里闪着温润的光,承载着农人对自然的敬畏、对生活的热爱,以及对爱情最纯粹的向往。
提到黄梅戏里的“鱼鳞”,绕不开《打猪草》这出小戏,它是黄梅戏“两小戏”的代表作,讲的是村姑陶金花在打猪草时,不小心踏断了小伙金伢子的竹笋,两人以歌互答,从赔礼到和解,再到萌生情愫的故事,戏中最动人的“对花”唱段里,有这样一段对话:
金伢子:“什么团团像鱼鳞?什么团团像牡丹?什么团团像绣球?什么团团像秤砣?”
陶金花:“月亮团团像鱼鳞,牡丹团团像牡丹,绣球团团像绣球,秤砣团团像秤砣。”
短短几句,“鱼鳞”便和月亮、牡丹、绣球、秤砣并列,成了少年口中自然的比喻,这里的“鱼鳞”,不是泛指,而是特指“月亮团团像鱼鳞”,农历十五的月亮圆得像玉盘,但在农人的眼里,它或许更接近刚从江里捞起的鱼鳞——一层叠着一层,泛着银白色的光,带着水汽的湿润。
为什么是鱼鳞?因为黄梅戏的根扎在水乡,陶金花和金伢子都是江边长大的孩子,对鱼鳞再熟悉不过:清晨的集市上,鱼摊前闪着光的鳞片;母亲剖鱼时,落在木盆里的细碎银屑;甚至他们自己,或许也曾在河里摸鱼,被鱼鳞划破手指,尝过血的咸腥,所以当他们望向月亮,脱口而出的不是“玉盘”,不是“银镜”,而是“鱼鳞”——这是属于他们的、最本真的联想。
更妙的是,这段对唱里,“鱼鳞”是和“牡丹”“绣球”放在一起的,牡丹是富贵花,绣球是定情物,秤砣是生活的重担,而鱼鳞,却是自然的馈赠,少年人用最朴素的意象,把月亮、爱情、生活都揉进了歌里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,陶金花唱“月亮团团像鱼鳞”时,眼里的光或许比月亮还亮,那是少女面对心上人时,藏不住的羞涩与欢喜。
黄梅戏的魅力,在于它从不刻意“拔高”生活,它唱的是农人挑水插秧的日常,是姑娘绣鞋剪花的闲趣,是夫妻吵嘴和好的琐碎,而“鱼鳞”这个意象,正是这种“烟火气”的最佳注脚。
在皖西南的江边,鱼鳞曾是寻常物事,农人吃鱼,总把鳞片刮下来,洗净晒干,熬汤时放一把,汤色浓白,鲜味十足,孩子们在河边玩,捡起一片鱼鳞对着太阳看,能看见上面细密的纹路,像一张小小的地图,藏着江流的秘密,这些生活中的细节,被黄梅戏的艺人编进了唱词里,便成了有血有肉的艺术。
《打猪草》里的“鱼鳞”,不仅是月亮的比喻,更是一种生活态度,陶金花和金伢子对歌时,唱的是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