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抽屉深处,压着一本泛黄的钢琴谱，封皮边角磨出了毛边，扉页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《纸飞机的歌》，指尖划过那些音符，像突然触到了童年的风——那是纸飞机掠过教室窗台时，翅膀带起的、会唱歌的风。
小时候我最爱折纸飞机,作业本的纸、广告传单的纸、甚至奶奶打毛线时掉落的毛线包装纸，都能在我手里变成尖尖的机头、宽宽的机翼，每个纸飞机折好后，我都会给它取个名字：“追风号”“闪电号”“冒险家”，然后站在教室后排，用力把它投向窗外，飞机在阳光里划出一道弧线，机翼颤动，像是在“嗡嗡”地唱，我总觉得，那声音里藏着天空的秘密。
那时候我还没学钢琴,但心里早已住着一架“纸飞机钢琴”，放学路上，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我会想：“这是不是‘追风号’在唱高音？”听见雨滴敲打屋檐的滴答声，又会觉得：“‘闪电号’大概在弹低音琴。”我把这些声音偷偷记在小小的笔记本上，用圆圈代表风声，用波浪线代表雨声，像在画只有自己懂的密码。
七岁那年,我开始学钢琴，第一堂课，老师教我认五线谱上的音符。“do是do，re是re……”我盯着那些小蝌蚪一样的符号，突然想起那些会唱歌的纸飞机。“老师，”我举起手，“纸飞机的歌声，也能变成音符吗？”
老师笑着摸摸我的头：“当然可以呀，你看，高音谱表上的‘do’，像不像飞机起飞时的角度？低音谱表的‘re’，像不像飞机滑翔时的弧线？”她握着我的手，在琴键上按下一个又一个音符，C大调的音阶像清泉一样流出来，我突然觉得，那些纸飞机不是飞走了，它们是飞进了琴键里，变成了会唱歌的音符。
从那天起,我迷上了把纸飞机的“歌声”写成钢琴谱，我给“追风号”写了一首快板曲，音符像密集的雨点，模拟它贴着地面疾飞时的“呼呼”声；给“闪电号”写了一首慢板曲，长音像云朵，像它慢悠悠飘过蓝天时的“嗯——”声，最满意的是《冒险家》，开头用高音区的跳音表现它冲上云霄的雀跃，中间用左右手交叉的旋律模拟它在云层里穿梭的盘旋，结尾用渐弱的长音，像它落在我掌心时，翅膀轻轻的颤动。
有一次,我把《冒险家》的谱子夹在纸飞机里，让它飞向操场，没想到它被隔壁班的小男孩捡到了，第二天他跑到我们班，举着谱子激动地说：“这是你写的吗？我姐姐说，这曲子像在讲一个飞向月亮的故事！”我脸红红的，却偷偷开心——原来纸飞机的歌声，真的能飞到别人耳朵里。
后来我长大了,离开了那间有纸飞机的教室，也考过了钢琴十级，但那张《纸飞机的歌》的谱子，我一直带在身边，每次弹起它，指尖下的琴键总会带我回到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：我站在窗边，看着纸飞机飞向蓝天，心里想着“我的飞机在唱歌”，而身后，钢琴上的音符正跟着风，和它应和。
原来纸飞机的歌声,从来不是真的声音，它是童年的想象力，是琴键上的诗，是藏在五线谱里的、会飞的秘密，直到现在，每当我看见天空中划过的纸飞机，还是会忍不住轻轻哼起那首曲子——你看，那架纸飞机，又飞过琴键了，正带着童年的歌声，飞向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