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冀南平原的乡间巷陌、城镇戏台,有一种戏曲声腔曾以“四股弦”的独特韵律,穿透百年时光,成为无数人心中最鲜活的乡音记忆,它便是四股弦——流行于河北邢台、邯郸一带的地方剧种,因主奏乐器用四股弦(形似坠琴,四根弦)而得名,唱腔上融合了梆子戏的高亢、丝弦戏的婉转,又兼有民间小调的质朴,刚柔并济,韵味醇厚,而支撑起这门艺术灵魂的,正是一部部深入人心的经典剧目,它们如同四股弦上的“活化石”,记录着时代的悲欢,也镌刻着戏曲的匠心。
要理解其经典剧目,必先懂四股弦的“根”,诞生于清中后期的四股弦,最初是冀南农民农闲时的“自娱自乐”,以“地摊戏”形式在村头场院演出,它没有繁复的程式,却带着泥土的芬芳——语言直白生动,唱腔贴近方言,故事多取材于民间传说、历史演义,充满了“接地气”的生活气息,随着发展,四股弦逐渐吸收梆子、京剧等剧种的表演技巧,形成了“生旦净丑”行当齐全、“唱念做打”兼具的艺术体系,成为河北地方戏中极具特色的“小剧种大魅力”代表。
其经典剧目,正是这种“乡土性”与“艺术性”交融的产物,它们有的歌颂忠义,有的演绎爱情,有的讽刺世情,每一部都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冀南百姓的价值观与审美情趣。
四股弦的剧目库中,既有历史正剧的厚重,也有民间故事的热闹,更有才子佳情的缠绵,其中几部“老戏”,历经百年传唱,至今仍是舞台上的“台柱子”。
若论四股弦最负盛名的剧目,《铡美案》当属榜首,这部取材于民间包公陈世美“忘恩负义、铡死秦香莲”的经典故事,在四股弦的演绎下,既有“铡美”的惊心动魄,更有“香莲告状”的悲怆动人。
戏中,包公的黑头形象被刻画得入木三分:唱腔时而如洪钟震天(如“驸马爷近前看端详”的西皮导板),时而如沉雷压轴(如“开铡”前的二六板),将铁面无私、为民请命的“青天”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,而秦香莲的唱段则如泣如诉,“夫在东京做官宦,一家大小享荣华”的柔板,将贫苦妇人的绝望与坚韧唱得催人泪下,四股弦的“苦音”唱腔在这里发挥到极致,字字含情,句句带泪,让“铡美案”不仅是一出“清官戏”,更成为百姓对“正义必胜”的朴素信仰。
与《铡美案》的刚烈不同,《蝴蝶杯》展现了四股弦“文戏”的婉转细腻,这部取材于明清小说的剧目,讲述了明代总督卢林之子卢世宽渔霸行凶,被渔家子田玉川误伤;田玉川逃亡中与总督之女卢凤莲因“蝴蝶杯”定情,最终真相大白、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。
“蝴蝶杯”作为贯穿全剧的信物,象征着爱情的纯粹与命运的奇妙,剧中“田玉川与卢凤莲相遇”的经典桥段,唱腔以四股弦特有的“二板”“慢板”为主,田玉川的潇洒俊逸(“公子堂前施一礼”)与卢凤莲的娇羞聪慧(“小姐抬头看端的”)通过唱腔的起伏流转,勾勒出才子佳人的浪漫图景,而“洞房夜对质”的情节,则将矛盾推向高潮,四股弦的“快板”与“散板”交替,既有紧张的对峙,也有深情的剖白,让观众在“一波三折”中感受爱情的波折与美好。
四股弦的经典剧目中,历史演义戏也占有一席之地,《三气周瑜》便是代表,这部取材《三国演义》的剧目,聚焦周瑜与诸葛亮的“三番智斗”,通过“柴桑口”“芦花荡”等经典桥段,将周瑜的“既生瑜,何生亮”的悲愤与诸葛亮的“运筹帷幄”的从容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四股弦演绎《三气周瑜》时,小生的唱腔极具特色,周瑜的唱段以“西皮流水”为主,节奏明快,字字带火,将“雄姿英发却心胸狭隘”的儒将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;而诸葛亮的唱腔则沉稳大气,“摇扇借风”时的“二黄慢板”,既有军师的从容不迫,又暗藏智珠在握的机锋,剧中“周瑜吐血”的经典场面,四股弦通过“导板-回龙-原板”的唱腔结构,将人物从“愤怒”到“不甘”再到“绝望”的心理变化层层递进,极具艺术感染力。
除了历史与忠义故事,四股弦对民间传说的演绎同样动人,《白蛇传》便是其中的佼佼者,这部讲述白素贞与许仙人妖殊途的爱情悲剧,在四股弦的舞台上,既有“断桥相会”的肝肠寸断,也有“水漫金山”的惊天动地。
白素贞的唱腔是全剧的亮点,旦角的“青衣”唱腔被发挥到极致:“西湖山水还依旧”的慢板,如泣如诉,唱出白素对人间情味的眷恋;“断桥”一折中“官人哪”的拖腔,凄婉悠长,将爱人的误解与自己的委屈融入弦音,催人泪下,而法海的“净角”唱腔则刚猛威严,“袈裟怒卷”时的“唢呐二板”,将封建卫道士的顽固与无情展现得淋漓尽致,四股弦通过唱腔的对比,让“情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