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斜地敲着琴房的玻璃窗,像一串散落的音符,我坐在钢琴前,指尖悬在一本摊开的泛黄钢琴谱上,纸页边缘已磨出毛边,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,像谁曾偷偷落下的泪,谱名是手写的——《罚》,右下角却有个被涂改过的痕迹,依稀能辨出最初的字迹是《爱》,这本谱子,藏着我半生的爱与罪,像一条蜿蜒的河流,从清澈到浑浊,如今又渐渐沉淀出微光。
十六岁那年,我遇见她时,琴房里的阳光正穿过梧桐叶,在黑白琴键上投下跳动的光斑,她是刚转学来的钢琴特长生,指节修长,弹肖邦时睫毛会随着旋律颤动,我作为学长,被老师安排指导她,第一次合奏,选的是《爱的礼赞》——克莱德曼的曲子,轻柔如月光,适合初遇的悸动。
她的左手总跟不上我的右手,不是慢半拍就是错音,我急得皱眉,她却忽然抬头笑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:“学长,你弹得太快了,像在追风。”我愣住,随即放慢速度,指尖的音符像被她的笑容融化了,变得绵长而温柔,那之后,我们总在琴房待到天黑,她练车尔尼,我弹德彪西,偶尔合奏一曲,她的左手会轻轻搭在我的右手背上,像两只依偎的鸟。
那本钢琴谱,就是那时她送给我的,封面是淡蓝色,她用钢笔写:“愿我们的旋律,永远合拍。”我珍而重之地收好,在每一页空白处记下我们的故事:第一次看她穿白裙子弹《梦中的婚礼》,裙摆扫过琴键像云朵飘过;第一次她红着脸说“学长你弹巴赫时像在祈祷”,我指尖一颤,弹错了一个和弦,那时的爱,是琴键上跳跃的十六分音符,清亮、欢快,以为能永远这样奏下去。
二十岁那年,我拿到了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全额奖学金,临行前,她抱着我在琴房哭了很久,说“等你回来,我们还要合奏《爱的礼赞’”,我拍着她的背保证,说会给她寄明信片,每天练琴,回来后要和她演四手联弹。
可到了维也纳,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,琴房、练琴、比赛,时间被压得扁扁的,起初我每周给她打电话,后来变成每月,最后只剩下逢年过节的短信,她偶尔会发消息说“我弹会了《月光奏鸣曲》,第三乐章像在讲我们的故事”,我回个“真好”,指尖却在琴键上敲出烦躁的节奏,我以为“是更宏大的旋律,却忘了独奏的琴键,永远比二重奏更冷。
直到收到她母亲的消息,说她病了,不肯住院,总抱着那本钢琴谱发呆,我连夜买机票回去,推开琴房门时,她正坐在钢琴前,手指悬在《爱的礼赞》的谱子上,却一个音也弹不出来,看见我,她忽然笑了,眼里的光却像熄灭的烛火:“学长,你的独奏,弹得真好。”那一刻,我才明白,我的“追求”成了她的“刑罚”——我为了所谓的“艺术”奔跑,却把她丢在了原地,任由思念的藤蔓缠住她的呼吸。
那本钢琴谱,被她放在琴架上,页脚卷了边,上面多了许多泪痕,我翻开,发现她在“愿我们的旋律,永远合拍”下面,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:“爱不是独奏,是二重奏,可我等不到你的第二声部。”那是我第一次尝到“罪”的滋味——像琴键上突然砸下的重锤,把所有美好的旋律砸得粉碎。
三十岁,我成了小有名气的钢琴家,却再也没弹过《爱的礼赞》,每次演出,观众说我的琴声里有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