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桌抽屉最深处躺着一个泛黄的U盘,标签上写着“2008夏·未完成”,我把它插进电脑,文件夹里孤零零躺着一个txt文件,名字是《幻觉.txt》。
点开,没有文字,只有几行用空格和符号堆出的吉他谱——
C Am
风穿过你衬衫的褶皱
G F
像那年我们坐在天台
C G Am
你拨响第一根弦时,我听见的
F G C
是整个夏天的幻觉
C Am
月光把琴弦染成银色
G F
你教我按Am和弦时总错
C G Am
说“别急,幻觉会教会你”
F G C
可后来我总梦见你左手的位置
F G Em
D.S. al Fine.(反复至Fine处)
Fine.
谱子下方有行小字:“2008.7.15,阿哲说,这叫‘未完成的幻觉’。”
阿哲是我大学时的吉他社搭档,总穿着洗白的牛仔裤,指尖永远缠着创可贴,他说幻觉不是错觉,是“你想相信,所以它真实”的东西,那年我们组乐队,写不出副歌,就在琴房里耗到天亮,他突然指着窗外的月亮说:“你看,那根弦是不是被风吹响了?”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,月光真的像根绷紧的琴弦,横在夜空里。
那天他把这段旋律记在txt里,说“txt最像幻觉,看着简单,藏着好多没写出来的事”,他说等我们写出完整的歌,就把谱子打印出来,用钢笔在下面写:“致我们的幻觉。”
可后来乐队散了,阿哲去了南方,我们再没联系,这份txt跟着我从U盘到旧手机,再到现在的电脑,像颗没拆封的时间胶囊。
我拿起角落里的民谣吉他,琴弦落了层灰,照着谱子弹第一遍,Am和弦果然又按错了——和阿哲当年一样,总把中弦按哑。
“别急,幻觉会教会你。”我听见他在身后说,声音像穿过十年的风。
窗外的月亮又圆了,我好像真的看见一根透明的琴弦,横在夜空里,轻轻震颤。
D.S. al Fine.
Fine.
原来有些幻觉,从未消失,它就藏在txt的空格里,藏在没按响的和弦里,藏在“未完成”的每一个间隙里,等你用回忆,把它弹成完整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