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牢房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，我蜷在角落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磨得发毛的吉他谱——纸页边缘卷着细密的折痕，像无数个未说出口的夜晚；谱子上方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标题：《囚歌望乡》，这是隔壁的老张留给我的，他说：“这谱子能带你回家。”
老张是个沉默寡言的木匠，入狱前总在院子里弹吉他，他说，最想写的歌，是给远在山里老母亲的信，可他识字不多，便把想说的话揉进和弦里。《囚歌望乡》的吉他谱开头，是一组低沉的分解和弦：Am→G→F→C。
“Am是铁栏的冷，”老张曾指着谱子给我看，“G是风从窗缝挤进来的呜咽，F是抬头时月亮的缺口，C——”他顿了顿，指尖重重按在C和弦上，“是想家时，心口突然的疼。”
确实，弹到这几小节时，整个牢房仿佛都沉了下来，低音弦的共鸣像从地底渗出的寒气，慢慢爬上脚踝；中音区的旋律线则像一只颤抖的手，轻轻拍打着铁窗，试图够到窗外的槐树——老张说，他家老屋门口就有一棵老槐，母亲总在树下等他回家。
谱子的第二页，有一处明显的污渍，像被泪水洇开的墨点，老张说，那是他写到副歌时掉的泪，副歌部分的和弦变得密集起来：C→G→Am→F，扫弦的节奏从缓慢转为急促，像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。
“你看这里，”他指着谱子上方用红笔圈出的标记，“‘望乡’两个字，要弹得轻，像怕惊扰了梦里的母亲，但后面的‘铁窗锁不住月光’，一定要用力，让弦音撞在墙上，把心里的憋闷喊出来。”
我曾见过他弹这首歌，月光从高窗斜照进来，落在他布满老茧的手指上，按弦的指节泛着青白，他闭着眼，嘴唇微微翕动，像在哼唱，又像在无声地哭泣，琴箱里的共鸣混着窗外的虫鸣，竟让这间冰冷的牢房，有了几分家的温度。
老张刑满那天，我把谱子还给他，他摩挲着纸页，突然笑了：“这谱子，现在该传下去了。”他说，出狱后第一件事，就是回山里给母亲弹这首歌。
后来我常弹起《囚歌望乡》，每当指尖划过Am和弦，总会想起老张说的“铁栏的冷”；扫到副歌的C和弦时，又仿佛看见月光下那棵老槐，和树下模糊的、等待的身影。
原来吉他谱从不是冰冷的符号，它是囚徒写给故乡的信，是铁窗外的月光，是无数个思念的夜晚里，唯一能抓住的绳索，当弦音响起，囚笼便消失了——我们都在琴声里，回到了家。
（注：《囚歌望乡》吉他谱前奏与主歌建议用尼龙弦吉他，以分解和弦为主，速度为60-70bpm；副歌转为钢弦吉他，扫弦时注意控制力度，突出情感的起伏，谱子可在各大吉他谱平台搜索“囚歌望乡”获取完整版本。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