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国戏曲的长河中,唐代传奇《霍小玉传》塑造的霍小玉,是一个如幽兰般清艳又似飞絮般飘零的悲剧形象,她出身王侯却沦落风尘,与才子李益一见倾心,却终因负心人的背弃而“相思成疾,命陨黄泉”,这个集痴情、刚烈、绝望与怨怼于一身的女子,成为戏曲舞台上经久不衰的经典角色,而围绕她命运展开的经典唱段,则以婉转的唱腔、深情的词句,将千年前的爱恨嗔痴凝成穿透时光的艺术,至今仍在戏迷心中回响。
霍小玉的故事,始于长安的繁华与诗意的邂逅,在昆曲《紫钗记》(据汤显祖《紫钗记》改编)中,初登场的霍小玉,尚是“解识春风有画眉”的待嫁少女,当她在碧桃花下偶遇李益,唱出“[懒画眉]曲误周郎顾,弦断焦桐倩女愁,自别后,泪痕常向枕上流,想当初,花间月下双携手,到如今,孤雁秋风独倚楼”时,唱腔里既有初遇的心动,又藏着对未知命运的隐忧,这段唱段以昆曲特有的“水磨腔”行腔,婉转如流泉,细腻处似春蚕吐丝,将少女怀春的敏感与期待描摹得淋漓尽致。
而在京剧《霍小玉》的“初识”一折中,唱段则更显明快跳脱。“[四平调]春日游园百花开,偶遇才子步瑶台,眉如朗月含情意,诗似珠玑映胸怀”,西皮四平调的节奏轻快,唱词直白热烈,将霍小玉对李益的一见倾心化作鲜活的画面,仿佛能看见她眼波流转、颊生红晕的模样,此时的唱段,是爱情萌芽时的欢歌,为后续的悲剧埋下伏笔——越是明媚的开端,越显结局的凄凉。
故事的转折,始于李益的“负约赴科”,在元杂剧《霍小玉》及各地方戏改编中,“痴守”与“怨愤”成为霍小玉唱段的核心情感,昆曲《霍小玉·痴梦》中,有一段经典的[二黄慢板]:“想当初,海誓山盟订鸳盟,你道是,一朝及第便归程,盼穿秋水人不见,数尽更漏月西沉,菱花镜里容颜改,红泪点点湿罗裙,霍小玉,非是痴心耽幻梦,只怨那,负心汉昧了良心!”这段唱腔低回婉转,节奏由缓而急,唱词从“海誓山盟”到“红泪湿裙”,字字含血,句句带泪,将一个女子从满怀期待到心如死灰的过程,层层剥开。
京剧《霍小玉》的“夜哭”一折,则将悲愤推向高潮。“[反二黄导板]听谯楼,更鼓声声心欲碎,[回龙]想起了,负心人,恨如潮涌涌难回![反二黄原板]你本是,簪缨子弟多才学,为何把,山盟海誓一旦抛?霍小玉,虽是青楼薄命女,也有那,刚烈性情胜男儿!今夜若不能遂我愿,九泉之下不瞑目!”唱腔高亢处如裂帛,悲愤处如泣诉,“恨如潮涌”“刚烈胜男”的词句,将霍小玉从“痴情女”到“刚烈魂”的转变刻画得入木三分,此时的她,不再是等待救赎的弱女子,而是一个向命运发出控诉的悲剧英雄。
霍小玉的结局,是“命陨黄泉,化为厉鬼”的决绝,在昆曲《霍小玉·托梦》中,死后化为鬼魂的她,与李益重逢,唱段更显幽怨凄厉:“[折桂令]鬼魂来,月下徘徊,不见郎君,只见愁怀,你道是,及第归来便谐鸾凤,却为何,另娶高门忘旧爱?我为你,茶饭不思容颜改,我为你,香魂一缕赴泉台!今朝若不把仇报,枉费了,幽兰一缕化苍苔!”昆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