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评剧百年史上,若论以声腔艺术撼动人心、以人物塑造光耀剧坛的名家,小白玉霜必是绕不开的丰碑,这位“白派”评宗的传人,用一生的舞台实践,将评剧从“乡野小调”推向“大戏之林”,而她的经典选段,更如陈年佳酿,历经岁月淘洗,依旧散发着醇厚的艺术芬芳。
小白玉霜原名李桂珍,1922年生于北京一个贫苦家庭,因幼时天花落下一脸麻斑,被戏谑称“小癞子”,苦难没有磨灭她对艺术的向往,12岁拜评剧名家李金顺为师,学唱“大口落子”,李金顺是评剧早期革新者,其唱腔高亢激越,小白玉霜天赋异禀,嗓音宽厚如钟,韵味醇厚似蜜,却在继承中不满足于模仿——她深知,真正的艺术要“有骨头有肉”:既要有李金顺的“刚”,更要有自己的“柔”。
1939年,她以“小白玉霜”为艺名登台,“玉霜”二字,藏着对艺术纯粹性的追求:温润如玉,清冷如霜,彼时评剧市场多唱“悲戏”,她却在悲腔中注入了人性的韧劲,唱出了“苦人儿”的尊严与力量,正如她常说的:“戏是演给老百姓看的,得让他们从唱段里听出心酸,更要听出希望。”
小白玉霜的艺术魅力,集中体现在她塑造的经典人物与唱段中,她一生主演过百余部剧目,而《秦香莲》《杨三姐告状》《刘巧儿》等剧目的选段,至今仍是评剧舞台上的“硬骨头”,也是观众心中的“白派符号”。
《秦香莲》是小白玉霜的“命运之作”,她饰演的秦香莲,不是传统戏曲中“哭哭啼啼”的弱女子,而是一个在绝境中迸发力量的母亲与妻子,琵琶词”选段,堪称“声腔教科书”:
“夫在东京做官宦,妻携儿女到身边,他贪恋欢乐把家园忘,不认妻儿他心太偏!”
开篇的“散板”如泣如诉,嗓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,却字字含着对丈夫的怨与念;转入“慢板”后,气息沉如磐石,“心太偏”三字以“擞音”托出,既有对陈世美的愤懑,更有对儿女未来的揪心,最动人的是“秦香莲跪在公堂上”的“垛板”,节奏由缓到急,字字如锤:“我哭一声天来哭一声地,哭声那包公大人你听我言!”没有夸张的哭腔,却以“气带声”的技巧,让悲愤直抵人心,据说当年演出时,常有观众听到此处掩面而泣,甚至有人高喊“打负心汉!”——这正是小白玉霜“以情带声,声情并茂”的功力。
如果说《秦香莲》唱的是“家国伦理”,那《杨三姐告状》则唱的是“民间疾苦”,小白玉霜饰演的杨三姐,是一个乡下小丫头,却为了给二姐报仇,在官府与权贵间周旋,告状”选段,充满了评剧特有的“口语化”与“生活味”:
“高高的县衙啊,朝南开,衙门里头啊,是官差,杨三姐我告状不怕路途远,一步一跪到堂前!”
唱词如乡间民谣般质朴,却暗藏锋芒。“高高的县衙朝南开”一句,借鉴了民间歌谣的比兴手法,既交代了场景,又暗示了“官官相护”的社会现实;而“一步一跪到堂前”的“跪”字,她用“擞音”加“颤音”处理,仿佛能看见杨三姐膝盖上的泥泞与眼中的倔强,这种“生活化”的表演,打破了戏曲程式化的束缚,让观众觉得“这就是咱身边的人在说话”,也因此让杨三姐的形象深入人心。
新中国成立后,小白玉霜积极投身“新评剧”创作,《刘巧儿》便是其中的代表作,她饰演的刘巧儿,不再是传统戏曲中逆来顺受的女性,而是一个敢于追求婚姻自由的“新女性”。“小桥送线”选段,明快中带着娇羞,生动展现了刘巧儿对爱情的憧憬:
“巧儿我自幼儿许配赵家,我和柱儿不认识,怎能嫁他?我的爹在边区当参议员,他不该包办婚姻该挨骂!”
唱腔一改悲戏的沉郁,加入了评剧“小调”的活泼元素,“巧儿我”三字以“跳音”处理,带着少女的灵动;“怎能嫁他”的反问,语气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