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壕里的风裹着硝烟,卷起沙砾砸在钢盔上，发出细碎的响声，李卫国蜷在避弹坑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，纸已经有些发毛，边角被汗水浸得软塌，展开来，是几行熟悉的音符，和母亲娟秀的字迹——那是他十八岁离家前，母亲手抄的《摇篮曲》钢琴谱。
李卫国的童年,是在村里的老槐树下和母亲的钢琴声里长大的，母亲是镇小学的音乐老师，学校里那架掉了漆的旧钢琴，是她最珍贵的宝贝，卫国那时总爱趴在琴凳旁，看母亲的手在黑白键上跳跃，像一群跳舞的鸽子。
“卫国，来，试试这个音。”母亲笑着牵过他的小手，按在中央C上，琴键发硬，他的手指按下去，声音闷闷的，像睡不醒的猫，母亲就握着他的手，一遍遍带他弹《小星星》：“一闪一闪亮晶晶，满天都是小星星……”她的手掌温热，带着淡淡的肥皂香，卫国觉得，这琴声比村口卖糖人的吆喝还甜。
他学琴很慢,却总不肯放弃，母亲说：“弹琴要用心，就像走路要看着脚下的路，你看这音符，有的高，有的低，连起来就是路，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。”他不懂什么是“用心”，只知道母亲坐在琴凳上，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梢，琴声里就有光。
十七岁那年,县里来了招兵的人，卫国攥着报名表回家，母亲正在擦钢琴，她没抬头，只问：“想好了？”卫国点头：“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也想让您过上好日子。”母亲的手顿了顿，水珠顺着琴键滑下来，她拿起布，一点点擦干，说：“去吧，妈等你回来，这架钢琴，给你留着。”
出发那天,母亲塞给他一个布包，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，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，卫国打开，是《摇篮曲》的钢琴谱，最后一行写着：“卫国，想家了就弹，妈听着呢。”他鼻子一酸，把谱子揣进怀里，像揣着一团火。
军营的日子比想象中苦,五公里越野磨破鞋底，射击训练震得虎口发麻，夜里躺在硬板床上，总想起母亲坐在钢琴前的样子，有次训练间隙，他躲在树后，掏出那张琴谱，看着上面的音符，仿佛听见母亲在说：“卫国，别怕，妈在呢。”他试着用手指在膝盖上“弹”起来，不成调的旋律混着风声，却让他觉得不那么孤单。
第一次上战场,炮弹就在不远处爆炸，震得他耳朵嗡嗡响，他蜷在战壕里，摸到口袋里的琴谱，已经被汗水浸透，母亲写的字有些晕开，却像长了根，牢牢刻在纸上，他盯着那几行音符，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母亲教他弹琴时说：“你看这音符，有的连在一起，有的分开，就像人生，有聚有散，但旋律一直在。”他闭上眼，在心里“弹”起《摇篮曲》，琴声像一层薄纱，把他裹在安全的地方。
后来,他把琴谱夹在日记本里，跟着部队辗转各地，沙漠里，沙子钻进日记本，他小心地把琴谱擦干净；雪山上，冻得手指僵硬，他呵着气，一遍遍描摹母亲的字，战友们笑他：“卫国，你那破谱子，比命还金贵？”他只是笑笑，不说话，只有他知道，那不是谱子，是母亲的声音，是家的方向。
最后一次冲锋前,卫国把琴谱交给同镇的战友小张：“如果我回不来，把这个交给妈，告诉她，我弹完了。”小张攥着琴谱，眼圈红了：“你肯定能回来！”卫国拍拍他的肩，转身冲进硝烟里，炮弹炸起的泥土糊了他一身，他却觉得，自己像小时候弹琴时，音符一样，朝着光飞去。
他没能回来,小张拼死把琴谱从战壕里扒出来，上面沾着血和土，母亲的字迹被染得模糊，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