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风总带着股甜丝丝的热浪,裹着蝉鸣、冰镇西瓜的清爽,还有少年指尖下流淌的吉他声,那时我总爱抱着琴坐在老阳台的竹躺椅上,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在琴身上,晃得人眼晕,也暖得人心头发颤,而陪伴我度过整个夏天的,除了吱呀作响的躺椅,还有一本被翻得起毛的虫虫吉他谱。
虫虫吉他谱是吉他圈里的“老熟人”,没有花哨的封面,只有密密麻麻却清晰的音符和和弦,初夏时我刚学会弹唱,总嫌市面上的谱子要么标注太乱,要么和弦太难按,直到朋友甩给我一沓虫虫的谱子,才像找到了组织,它的排版干净得像被夏雨洗过的梧桐叶,每个和弦的指法都画得明明白白,连扫弦的节奏型都用不同符号标得清清楚楚——简直是沙漠里的泉眼。
那年夏天最热的时候,我迷上了《夏天的风》,虫虫吉他谱上那句“夏天的风,我永远记得”的和弦转换,被我用红笔圈了又圈,F和弦总按不好,指尖磨出了水泡,疼得龇牙咧嘴,可一到傍晚,晚风把窗帘吹得鼓鼓的,我又抱着琴啃谱子,汗水顺着脖颈流到琴颈上,滑腻腻的,可当第一个完整的和弦从琴弦上跳出来时,窗外的蝉鸣好像都成了伴奏,连空气里都飘着一丝甜,后来我学会这首歌,在班级联欢会上弹,底下同学跟着唱“让蓝天白云,让绿草成荫”,阳光从舞台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琴弦上,晃得我差点忘了调——可那一刻,我觉得整个夏天都在我的琴箱里嗡嗡作响。
虫虫吉他谱里不只有流行歌,有天我在歌单里翻到一首《安和桥》,虫虫的谱子把那句“我知道,那些夏天,就像青春回不来”的分解和弦编得特别温柔,我抱着琴坐在小区的石凳上,傍晚的蚊子绕着蚊香飞,可我弹着弹着,就想起小时候和爷爷在乡下乘凉的夜晚,他摇着蒲扇,听我断断续续地弹琴,虫虫谱子旁边有个小备注:“弹分解和弦时,手腕放松,像抚摸猫咪的背。”我试着照做,果然流畅了许多,晚风把音符吹得很远,远得好像能飘到爷爷的蒲扇边。
夏天的傍晚总来得迟,弹累了我就把谱子摊在膝盖上,看上面用铅笔写的小字,有前主人的批注:“这里扫弦要轻,像蜻蜓点水”;有我自己标的“注意换气,别唱岔气”;还有不小心滴上的西瓜汁,晕开了一小块和弦图,那些墨迹和折痕,像夏天的年轮,一圈圈刻着我和琴的时光。
后来夏天过了,秋天来了,我把虫虫吉他谱收进琴盒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直到下一个夏天来临,我又把它翻出来,发现那些熟悉的和弦依然能唤醒指尖的记忆,原来虫虫吉他谱从来不是一本冰冷的谱子,它是夏天的信使,把阳光、蝉鸣、汗水和少年心事,都藏进了每一根琴弦里,现在每当我弹起那些老歌,好像还能看到那个坐在老阳台上的自己,抱着吉他,对着虫虫谱子傻笑,整个世界都热气腾腾,充满了可能。
夏天的风又吹起来了,我翻开虫虫吉他谱,指尖落在熟悉的和弦上,这一次,窗外的蝉鸣和琴声应和着,像在说:有些夏天,从来不会真正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