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触碰到吉他时,我还是个扎着马尾、蹲在老屋槐树下数蝉鸣的年纪,父亲那把掉了漆的民谣吉他,琴箱上还留着少年时他刻下的歪扭字母,我总爱偷偷抱过来,手指按在冰冷的钢弦上,弹出不成调的“噪音”,那时的我并不知道,这些笨拙的拨弄,会成为往后岁月里与童年对话的密钥——而打开这把密钥的,是一本翻卷了边角的《吉他谱大全》。
童年的音乐记忆,总是和“简单”绑在一起,不像现在能一键搜出高清谱子,那时的吉他谱大全,是父亲从旧书摊淘来的二手书,纸张泛黄得像老照片,油墨味混着樟木箱的香气,成了夏午最安心的背景音,书页里夹着各式各样的谱子:从《小星星》的单音练习,到《兰花草》的和弦分解,再到后来偷偷抄下的《童年》——罗大佑在谱子上写着“池塘边的榕树上,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”,铅笔字迹被蹭得有些模糊,却比任何印刷体都鲜活。
我总爱在谱子上做“标记”,送别》的“长亭外,古道边”那段,我用红笔在“长亭外”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,因为每次弹到这里,阳光刚好透过槐树叶,在谱子上投下摇晃的光斑;《同桌的你》里“明天你是否会想起,昨天你写的日记”,和弦旁画着两个牵手的简笔画,那是同桌小雨偷偷加的,她说弹这首歌时,总能想起我们一起在课桌上传纸条的日子,这些涂鸦,让冰冷的音符有了温度,成了吉他谱大全里最私密的“童年注脚”。
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每个人的童年,都藏在一本“吉他谱大全”里,它或许不是最全的,却一定是最贴心的——里面收录的,都是那个年纪听得懂、愿意反复弹的旋律。
比如周华健的《朋友》,谱子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“扫弦节奏”:绿色是轻快的分解,红色是激昂的扫弦,而“一句话,一辈子”那句,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叹号,小学毕业那天,我和几个同学挤在教室里,抱着破吉他弹这首歌,跑调的歌声混着哭声,把窗外的蝉鸣都盖了过去,后来才知道,那本吉他谱大全里,夹着我们写给彼此的纸条,如今想来,比任何乐理知识都珍贵。
还有朴树的《那些花儿》,谱子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备注:“弹给毕业班的大姐姐听。”那是邻家大姐姐教我的歌,她说这首歌里有青春的味道,我练了整整一个月,终于在她在校门口等我的那天,完整弹了下来,她笑着揉揉我的头,说“真好听”,而我低头看着谱子上被汗水洇开的字迹,突然觉得,原来音乐真的能把说不出口的话,变成琴弦上的光。
我的书架上也放着几本吉他谱大全,印刷精美,谱子清晰得能看清每个音符的时值,可我总会在某个失眠的夜里,翻出父亲那本旧书,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纸页,仿佛能触到当年那个扎马尾的女孩的温度。
她或许不知道什么是“大横按”,什么是“轮指”,但她知道,弹《小星星》时,要想象自己躺在草地上数星星;弹《童年》时,要跟着节奏晃脚尖;弹《同桌的你》时,要偷偷看一眼旁边的人,那些简单的谱子,是她整个童年的“语言”——用吉他谱写日记,用音符收藏快乐,用和弦记录离别。
吉他谱大全于我们,从来不是冰冷的乐理集合,而是一座时光博物馆,每一页谱子,都是一枚标本,封存着蝉鸣、槐树、课桌、纸条,以及那个在琴弦上寻找快乐的自己,当我们再次拨动熟悉的旋律,不是在“弹奏”,而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对话:
“嘿,还记得吗?那年夏天,我们曾这样认真地,把童年弹成歌。”
而琴弦震颤的余音里,藏着答案——当然记得,因为那些藏在吉他谱大全里的童年,从未走远,它只是变成了旋律,在每一次弹响时,轻轻说:“欢迎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