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房的灯光总在午夜时调成暖橙色,像极了那年她穿过的纱裙颜色,我坐在钢琴前,摊开的乐谱上密密麻麻爬着音符,像一群被施了定身咒的蚂蚁,一动不动地停在五线谱的轨道上,旁边有人叫我“情癫大圣”,起初是调侃,后来倒成了真——他们说我弹琴时像中了魔,手指砸在琴键上带着风,眼里的光比舞台追灯还亮,可亮着亮着,就会突然暗下去,像被谁掐灭了烛火。
我不在意这个外号,齐天大圣也曾被压在五行山下,我不过是被压在回忆里,而钢琴,是我的金箍棒。
第一次遇见她,是在大学的琴房,我抱着琴谱匆匆走过,听见隔壁传来《月光奏鸣曲》,不是贝多芬的温柔,是带着棱角的、像要把琴键砸穿的月光,我扒着门缝看,看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头发扎成高马尾,手指在黑白键上翻飞,额角渗着汗,却笑得像个孩子。
后来我们成了琴友,她教我用和弦写情书,我把她的笑声编进旋律,她总说:“你的琴声里怎么总有股疯劲儿?像大闹天宫的孙悟空,什么都不怕。”我笑着不答,其实我怕——怕她听出我琴声里的怯懦,怕那些藏在快板和强音里的喜欢,会被当成玩笑。
分手那天,她没来琴房,我在钢琴上写了一首《紧箍咒》,左手是沉重低音,像唐僧的念经,右手是急促的琶音,像猴子挣扎着想要挣脱,谱子的最后,我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紧箍圈,旁边写着:“戴上它,就不疼了。”
“情癫大圣”的“癫”,大抵是从那首《紧箍咒》开始的,我开始没日没夜地弹琴,把所有的思念、不甘、疯狂都砸进琴键,琴房的邻居投诉说我弹琴像吵架,可他们不懂,那不是吵架,是我在和回忆打架,我把她的照片贴在琴谱上,弹到累极了,就对着照片说:“你看,我又写了一首新曲子,这次没有紧箍咒,只有你。”
有人劝我:“放下吧,音乐不是用来折磨自己的。”我摇头,孙悟空如果没有那段被压在五行山下的日子,又怎会知道自由的珍贵?我的“情癫”,不是疯,是把舍不得的时光,都揉进了音符里。
我写了一首《紫霞的云》,旋律轻得像羽毛,右手是高音区的琶音,像天边的云彩飘来飘去,左手是简单的分解和弦,像孙悟空踩着筋斗云,找啊找,找那个穿着嫁衣的姑娘,谱子的最后一行,我写:“如果你的云飘过这里,请告诉我,你会回来。”
去年冬天,我在琴房遇见了一个小女孩,抱着本破旧的琴谱,怯生生地问:“叔叔,您是情癫大圣吗?”我愣住了,她从书包里拿出本泛黄的乐谱,封面用铅笔写着《情癫大圣钢琴集》,署名是我的名字——那是大学时我偷偷打印的琴谱,没想到被她捡到了。
“我妈妈说,她听过您弹琴,”小女孩翻开琴谱,指着《紫霞的云》,“她说,这首曲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