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玉兰又开了一茬,明天就是“过会”的日子,在我们这座老城区,“过会”从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会议,倒像是一场流动的盛宴——街坊们搬着小马扎在梧桐树下聊天,孩子们举着风车追着蝴蝶跑,而我,早早就把那本压在书柜最深处的钢琴谱翻了出来。
那是一本浅蓝色的谱子,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,扉页上用铅笔写着“2008.夏”,下面还有一串歪歪扭扭的小字:“送给爱弹琴的小雨”——那是小学毕业时,同桌阿禾写给我的,后来阿禾搬家了,这本谱子却跟着我搬了三次家,纸页间还夹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,大概是某次练习时夹进去的。
明天过会,该弹什么呢?我摩挲着谱子,翻到《梦中的婚礼》,第一次弹这首曲子是初中,为了给阿禾一个惊喜,我在音乐室偷偷练了半个月,手指磨出了茧子,却总在副歌部分卡壳,后来阿禾搬走前,把这首曲子的谱子抄了一份给我,说“以后你想我了,就弹这个”。
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琴键上,也落在泛黄的谱子上,我翻开第一页,看到阿禾用红笔标的地方:“此处要像羽毛落地,轻一点”,指尖按下的第一个音符,还是和十五年前一样,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,副歌部分果然又卡住了,我皱着眉,看着谱子上阿禾画的笑脸,突然笑了——那时候她总在我弹错时,敲敲我的脑袋说“别急,音符会等你的”。
这本钢琴谱,早就不是简单的乐谱了,它像一座桥,连着过去和现在;又像一本日记,记着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,纸页上的每一处折痕,都是我反复练习的痕迹;每一行铅笔笔记,都是阿禾留下的“小贴士”。
明天过会,朋友们会围坐在客厅里,有人会问“这首曲子叫什么呀”,我会笑着说“一个老朋友送的”,或许阿禾不会来,但她的声音,她的笑容,都藏在那些跳动的音符里,当琴声响起,我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场聚会,更是一次和过去的温柔重逢。
合上钢琴谱,浅蓝色的封面在阳光下闪着光,明天,让琴键替我说一句:“好久不见,过会愉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