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整理琴房时,我从旧琴谱堆里翻出一本泛黄的《梦中的婚礼》,扉页上用铅笔写着“送给阿衍,愿你永远有琴声作伴”,落款是我的名字,日期是三年前,指尖触到那行字时,窗外的月光刚好洒在琴键上,恍惚间,我又听见了他弹这首曲子时,左手的和弦总是带着点笨拙的温柔。
我和阿衍相识在大学琴社,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手指修长,弹肖邦时像在讲故事,我第一次见他,是在琴房门口,他抱着谱子撞到我,谱子散了一地,他蹲下来捡,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,说“对不起,我手笨,总把谱子弄乱”,后来我们总一起练琴,他教我弹《梦中的婚礼》,说“这首曲子的左手和弦要像踩在落叶上,轻轻的,不能太重”,我弹错时,他会握住我的手腕,带着我按琴键,掌心温热,混着松香的味道,有次我们试着一起写谱,他在五线谱上画了个小太阳,说“以后我们写的曲子,都要带点阳光”。
毕业后他去国外深造,我们在机场拥抱,他说“等我回来,给你弹新写的曲子”,可后来,时差、忙碌、争吵,联系越来越少,最后一次通话,他说“可能我们就像这首未完成的谱子,缺了几个音符,就弹不完整了”,挂断电话,我把我们一起写的谱子收进琴谱夹,再也没打开过。
后来我换了工作,搬了家,琴房也变成了储物间,但总有那么几个瞬间,比如在音像店听到《梦中的婚礼》,比如看到有人弹琴时左手的和弦,比如下雨天闻到松香的味道,还是会突然想起他,想起他蹲在地上捡谱子的样子,想起他握着我的手腕教我弹琴,想起他说“等回来给你弹新谱子”,原来有些告别,不是结束,是藏在生活的缝隙里,随时会冒出来提醒你,曾经那样真切地存在过。
现在我坐在琴前,翻开那本折了角的《梦中的婚礼》,扉页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我试着弹起来,左手和弦还是像他说的,要轻轻的,弹到中间,有个地方我们当时没练熟,卡了一下,我突然笑了,原来有些谱子,真的永远未完成,就像我们,虽然散了场,但那些一起弹过的音符,那些藏在谱子里的温柔,还在心里,还是会想他,但不再难过了,就像这首曲子,有未完的休止符,却也有最美的旋律。
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走,琴谱上的折角在灯光下像个小句号,我把谱子放回琴谱堆,合上书架,或许有些故事,不需要结局,只需要记得,曾经有人陪你,在五线谱上,画过太阳,还是会想他,就像琴键上的黑白键,交替着,却永远缺一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