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那本摊在谱架上的旧钢琴谱时，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落在玻璃上，风一吹，谱纸边角微微卷起，像谁悄悄折进的一页心事，这本谱子没什么特别的，封皮是磨得发白的米色，只有右上角用钢笔写着一个小小的“琴”字——是当年他写的,说以后要一起弹完里面的每一支曲子。
可后来,我们没一起弹完。
谱子里夹着好几张泛黄的便签纸，是他以前随手写的“情话”，有一张贴在《梦中的婚礼》第二页，铅笔字歪歪扭扭：“这里的左手琶音像不像踩在落叶上的声音？上次和你散步，你踩碎了一地金黄，说像踩碎了星星。”我盯着那行字，指尖无意识地落在琴键上，试着弹奏那段琶音，果然，音符像被踩碎的叶子，在空气里簌簌响,带着那年秋天的凉意。
还有一张便签，贴在《致爱丽丝》的谱表间，是用红笔写的：“中间那段旋律要弹得轻一点，像你睡着时的呼吸，我总怕吵醒你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”当时我还笑他矫情，说弹钢琴哪有那么多“像不像”，现在才知道，那些“像不像”，都是他藏在音符里的情话——不说“我爱你”，却说“你的呼吸像这段旋律”，把最绵长的想念,揉进了最温柔的乐句里。
最让我心动的，是谱子最后一页空白处，他用钢笔画的几个小节线，旁边写着：“等下次见面，我给你写首新曲子，名字叫《等你》，主旋律是你最喜欢的C大调，伴奏是每天给你发消息的心跳声。”可“下次见面”成了“下次不见”，那首《等你》终究没写成，只有这几个小节线，像没说完的话，悬在谱纸边缘,等了又等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，翻出他送我的那支铅笔，笔杆上还刻着“琴与诗”，他说钢琴谱是“谱出来的诗”，而想念，是藏在诗里的韵脚，现在我终于懂了：他不是没说过想念，只是把想念谱成了音符——左手是绵长的等待，右手是跳跃的回忆，强弱交替是情绪的起伏，休止符是欲言又止的沉默，每次弹奏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，就从琴键里流出来，顺着旋律,落进我心里。
今晚我又把谱子摊开，窗外的雨滴敲在玻璃上，像谁在弹错音节，我弹起《梦中的婚礼》，弹到那段贴着便签的琶音时，忽然想起他说的“像踩碎的星星”，眼泪掉在谱子上，晕开了铅笔的字迹，却让那些“情话”更清晰了。
原来想念从不需要语言，只要翻开这本钢琴谱，黑白琴键就会替我说：“我很想你。”就像他当年说的，钢琴谱是谱出来的诗，而这首诗的每一行，都是“我想你”。
琴键的褶皱里，还藏着没说完的话，等下次见面——不，不用等下次见面了，琴声正替我,把想念说给你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