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信提示音响起时,我正对着窗外的发愣,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名——“陈默”,附带一个文件,标注着《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》,指尖悬在屏幕上,犹豫了三秒,还是点开了。
那是半年前分手后,我们第一次联系。
陈默是我的初恋,大学时在琴房认识的,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手指在钢琴键上翻飞时,像有月光在流淌,我们最常做的事,是他弹琴,我坐在旁边翻琴谱,偶尔在谱子空白处写几句“今天天气真好”“你弹错了个音”,后来他写了首曲子,说要“只给我一个人弹”,手写的谱子,用蓝色钢笔,音符旁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太阳。
分手是因为他说“我们不合适”,具体哪里不合适,他没说,我也没问,只是琴房的位置空了,手机里共享的歌单再没更新,连朋友圈都再没见过他的动态,我以为我们就像那些被合上的琴谱,封存在记忆里,不会再有交集。
可现在,他发来一份《月光奏鸣曲》。
我点开文件,是打印出来的钢琴谱,字迹是印刷体,干净得没有一丝温度,和当年他手写的谱子比起来,像两个陌生人的东西,我盯着谱子顶端的一行小字——“送给你,希望你喜欢”,心里像被琴弦轻轻拨了一下,有点痒,有点疼。
鬼使神差地,我走到钢琴前,掀开琴盖,黑白键落了层薄灰,我用袖子擦了擦,翻开谱子弹起来,熟悉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,可指尖却像生了锈,总是卡在同一个和弦上。
忽然,谱子第三页的角落里,有个折角,我停下来,凑近看——那里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很淡,像怕被人发现:“其实那年谱子,是抄的。”
脑子“嗡”地一声。
我猛地想起大学时,他拿着那首“原创”曲子给我看,眼睛亮晶晶的:“我写了半个月,每个音符都是为你想的。”我当时抱着他的胳膊,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,后来有次他熬夜改谱子,我送他回宿舍,他说:“这谱子要是能发表就好了,署名写‘给L’。”L是我的名字。
可现在,这行小字像一把刀,把那些回忆割得血淋淋。
我打开微信,翻出和他的聊天记录,从最初的“早安晚安”,到后来“今天琴房没人,好开心”,再到分手那天他发来的“对不起”,像一场无声的默片,最后一条是我发的“祝你幸福”,发送时间是半年前,再无回音。
原来那些所谓的“原创”,那些“为你写的音符”,都是谎言。
我忽然想起他最后一次给我弹琴,是分手前一周,他弹的还是那首“原创”曲子,弹到一半突然停下,手指在琴键上悬了很久,说:“其实我……”我当时没听清,问他什么,他却摇摇头,笑了笑说“没什么”。
原来那句没说出口的话,是“这曲子是抄的”。
微信提示音又响了,是陈默发来的消息:“你弹了吗?喜欢吗?”
我看着屏幕,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,最后只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琴房里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钢琴谱上,那行铅笔字在光下格外清晰,我合上谱子,轻轻盖上琴盖。
有些谎言,像钢琴上的错音,你以为能忽略,可弹到那里,总会卡住,而微信里的那句“喜欢吗”,不过是想给谎言补个尾奏,却不知道,早就有人听出了破绽。
原来最伤人的不是谎言本身,是谎言里,那些曾经让你信以为真的真心。
窗外的月光依旧,只是琴房里,再也不会有人为我弹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