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听到《笑看风云》,还是中学时跟着舅舅看港剧,片头一起,那串前奏像一把生锈的剑猛地出鞘,带着点沧桑,又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,郑少秋的嗓音像浸过酒的老棉布,把“命运就算颠沛流离,命运就算曲折离奇”唱得字字砸进心里,那时我不懂吉他,只觉得这歌里有个江湖:有人醉卧沙场,有人笑对风雨,而旋律,就是江湖上呼啸的风。
后来才知道,这首歌是黄霑写的,他写词时正经历人生低谷,却偏要写出“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,自信可改变未来”的倔强,这哪里是歌词,分明是用血肉写的江湖令,而吉他谱,就是破解这令的密码——它把那些藏在音符里的风霜、豁达与不甘,变成了指尖能触摸的弦。
真正与《笑看风云》的吉他谱相遇,是在大学琴房,我从同学那里借来一本泛黄的港剧金曲谱,翻到这一页时,手指先于眼睛停住了,前奏的分解和弦像一串急雨,低音E弦的根音稳如磐石,高音G弦的泛音飘若流云,明明是六个简单的音符,却硬是弹出了“风云变幻”的壮阔。
我试着弹,才发现这“壮阔”背后藏着功夫,副歌部分的扫弦节奏,要像鼓点一样敲进心里,手腕得稳,指尖得狠,可若太用力,弦又会吵得像要断裂——就像人生,太用力则易折,太松懈则散漫,唯有恰到好处的掌控,才能让“风云”在弦上跳舞,最难的间奏,那段滑音与推弦的结合,得把“命运曲折离奇”的无奈,弹成“笑看”的洒脱,我练到指尖磨出茧,才终于让音符从琴弦上“站”起来,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,收放自如间自有风骨。
有次社团活动,我抱着吉他上台弹《笑看风云》,弹到副歌时,台下有人跟着哼,唱到“谁愿谁负我太重”时,声音突然低了下去——那一刻我突然懂了,为什么这首歌能传唱三十年,它从不是什么“励志神曲”,而是把每个人都可能经历的“颠沛流离”“曲折离奇”,都揉进了旋律里,我们弹吉他时,指尖的疼痛是“现实”,而能让疼痛变成音符的,是心里那股“笑看”的劲儿。
毕业后我经历了几次挫折,有项目失败,也有理想受挫,有次深夜加班回家,路过琴行,鬼使神差进去摸了摸吉他,回家翻开谱,弹起那段前奏,窗外的雨正好打在玻璃上,像极了当年琴房里的节奏,那一刻,那些“命运”的质问突然变得轻了——原来“笑看风云”不是逃避,而是知道风雨会来,也相信风雨会走,而吉他谱,就是帮我们在风雨里站稳的船桨。
如今我手机里还存着那本电子吉他谱,偶尔翻看,发现谱边有当年用铅笔写的批注:“这里推弦要慢,像叹气”“副歌扫弦别急,等情绪上来”,这些歪歪扭扭的字,像极了人生的注脚——我们每个人都在弹奏自己的“吉他谱”,遇到高音就推弦,遇到低音就滑音,偶尔跑调了也没关系,重要的是心里有“笑看风云”的调子。
吉他谱上的音符是死的,但弹奏的人是活的,就像《笑看风云》,它不是躺在纸上的符号,而是活在无数琴弦上的、关于勇气的故事,当我们拨动琴弦,其实是在问自己:面对风云,你敢不敢笑着弹下去?
答案,或许就在下一个和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