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根弦,四十四寸琴身,一本摊开的吉他谱,曾是我整个青春里最固执的执念,那时我还不懂,“执迷不”三个字里藏着多少笨拙的热爱,只知道琴谱上的每一个音符,都像一道必须解开的谜,让我甘愿在深夜的琴房里,与自己的较劲死磕到底。
初学吉他时,吉他谱对我来说是天书,六线谱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,像一群乱爬的蚂蚁,按在弦上的手指总像不听使唤的木偶,要么按不响,要么按错弦,最怕的是大横按——食指要同时压住六根弦,手掌酸得发抖,琴声却像破风箱一样嘶哑,有次练到凌晨两点,妈妈推门进来,看见我抱着吉他,眼泪砸在琴颈上,她说:“要不别学了?”我摇着头,哽咽着说:“谱子还没弹熟……”那大概就是“执迷不”的开始:明知难,却偏要啃下这块硬骨头。
后来我攒了零花钱,买下第一本完整的吉他谱集,是Beyond的《海阔天空》,封面是四个男人的背影,下方印着“金曲珍藏版”,我把它视若珍宝,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翻开谱子,对着磁带一句一句扒,前奏的扫弦节奏总对不上,我就把磁带倒回去,用复读机一句一句听,手指在琴弦上扫到冒烟,直到最后一个泛音在房间里消散,才敢合上谱子,那时窗外的天慢慢黑透,琴房里的台灯亮着,照着谱子上用红笔圈出的难点,和手指上磨出的薄茧——原来“执迷不”是甘愿为热爱吃苦,是把时间熬成糖,藏在每一个弹错的音符里。
再大些,我开始自己扒谱,听到喜欢的歌,就抱着吉他守在收音机旁,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试,有次为了扒出一首老歌的指法,我在琴行待了整整一下午,店员都下班了,我还蹲在地上,谱子上画满了潦草的标记,直到夕阳从玻璃窗斜照进来,在琴弦上投下金色的光,我终于把最后一个和弦按响时,突然觉得,那些“执迷不”的时光,原来不是在困住自己,而是在用最笨的方式,靠近喜欢的音乐。
后来我考上了大学,离开了那个小小的琴房,吉他谱也渐渐被专业课笔记取代,但每次翻开琴盒,看到那本卷了边的《海阔天空》吉他谱,指尖总会不自觉地摩挲那些用铅笔写下的批注:“这里扫弦要轻”“副歌换气别急”,原来“执迷不”从不是固执,而是把热爱刻进了骨子里——就像琴弦上的老茧,褪不去,就成了证明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,又翻出那本吉他谱,泛黄的纸页上,还留着当年用荧光笔划出的旋律线,和同桌在空白处写下的“加油”,我抱起吉他,试着弹了一遍《海阔天空》,前奏响起时,突然想起那个为了一段扫弦练到天亮的自己,原来所谓“执迷不”,不过是愿意为喜欢的事,浪费无数个日夜;是在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,又因为一个音符、一段旋律,重新拾起琴弦,继续弹下去。
六根弦,弹不尽青春里的执念;一本谱,藏着我最“执迷不”的时光,那些被吉他谱困住的夜晚,原来早已成了照亮前路的光——因为热爱,执迷不”;因为“执迷不”,才让平凡的日子,在琴弦上,有了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