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,落在书桌那本摊开的吉他谱上,泛黄的纸页边角卷着毛边,像被时光轻轻翻过无数遍,谱子上方的标题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《岁月》,右下角有个小小的铅笔签名——“十七岁的我”,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音符,仿佛突然触到了琴弦上残留的余温,一段被谱线折叠的时光,就这样缓缓流淌开来。
第一次接触吉他谱,是初中毕业的夏天,那时总觉得“岁月”是个遥远的词,像校门口老槐树上摇摇欲坠的蝉鸣,聒噪却不知愁,抱着一把红棉木吉他,从最简单的《小星星》开始,五线谱上的豆芽菜似的音符,被我笨拙的手指按出断断续续的声响,琴房里总弥漫着松香和汗水的味道,窗外的蝉鸣混着不成调的旋律,竟成了青春最鲜活的背景音。
后来才知道,岁月本就是一本不断书写的乐谱,高中时写的谱子,页边总画着小涂鸦——课桌上偷偷传递的纸条、篮球场上挥洒的汗水、黄昏时分的晚霞,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,都变成了谱子旁的小小注脚,有次写《同桌的你》,和弦旁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“毕业快乐,要常联系”,后来才知道,有些旋律一旦写下,就成了岁月里反复回响的副歌,即使曲终人散,余音仍在心底盘旋。
吉他是有“记忆”的,大学时那把黑色的民谣吉他,琴箱上被指甲划出细密的纹路,像岁月刻在掌心的掌纹,失恋的冬天,抱着它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,一遍遍弹罗大佑的《光阴的故事》,弦上的冰凉混着泪水的温度,把“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,改变了我们”唱得沙哑又哽咽,那时才懂,吉他的弦不是金属,是时光的丝线,轻轻一拨,就能把那些被藏起来的褶皱——青涩的、热烈的、遗憾的——都弹出来。
工作后,谱子上的音符渐渐复杂起来,不再是简单的C调G调,多了爵士的和弦、指弹的轮指,像岁月从单音走向和弦,多了层次,也多了重量,有次深夜加班回家,抱着吉他弹李宗盛的《山丘》,谱子上用红笔标着“2018.10.15,项目上线”,那一刻突然明白,原来乐谱上的每一个记号,都是岁月的里程碑:有的标记着喜悦,有的标记着成长,有的标记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,却让我们成为“我们”的瞬间。
如今书架上那本厚厚的《岁月吉他曲集》,早已写满了不同时期的笔迹,从十七岁的蓝墨水,到二十五岁的红钢笔,再到现在的中性笔,字迹从稚嫩到沉稳,像岁月在谱子上留下的年轮,最常翻到的那页,是《平凡之路》,谱角有个小小的折痕,是去年搬家时磕碰的,那天坐在新家的阳台上,夕阳把吉他染成金色,弹到“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,也穿过人山人海”,突然发现,岁月的乐谱从没有“完成”这一说,我们每个人都是弹奏者,在琴弦的起落间,不断续写着新的篇章。
其实我们每个人,都活在岁月的乐谱里,那些哭过、笑过、爱过、失去过的瞬间,都是谱上跳动的音符;而吉他的弦,就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,当指尖再次拂过泛黄的纸页,那些被谱线折叠的时光,便顺着琴弦流淌出来,告诉我们:岁月或许会老,但只要琴弦还在,旋律就永远不会停止。
合上吉他谱时,阳光已经移到了墙角,窗外的蝉鸣换了调子,像岁月在轻轻哼唱,我知道,这本写满时光的乐谱,还有许多空白页,等着我用新的音符去填满,而吉他的弦,永远在等待,等待下一次拨动,等待下一个,关于岁月的故事。